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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了岸。\\n\\n江州府的碼頭，比清河縣那個大了不止十倍。\\n\\n光是停在江邊的商船，就密密麻麻連成了一片陸地，桅杆聳立如林，一眼望不到頭。\\n\\n顧昂站在船頭，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n\\n“我的個乖乖……”\\n\\n“辭兒，這就是省城？這人也太多了吧！”\\n\\n碼頭上人聲鼎沸，扛包的苦力光著膀子喊號子，商販們扯著嗓子叫賣，還有穿著綾羅綢緞的商賈在指手畫腳。\\n\\n空氣裡混雜著汗味、魚腥味、還有不知哪兒飄來的胭脂香粉味。\\n\\n這就叫繁華。\\n\\n顧辭揹著手，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也有些波瀾。\\n\\n前世他見過比這更現代化的都市，但這種古色古香的繁華，卻是另一種衝擊。\\n\\n“二位可是顧辭顧公子和顧昂顧公子？”\\n\\n一個穿著青色綢衫的中年人快步走上前來，身後跟著四個精壯的家丁。\\n\\n這人麪皮白淨，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透著股精明勁兒。\\n\\n顧辭拱手：“正是。”\\n\\n“哎喲，可算把二位盼來了！”\\n\\n中年人連忙回禮，態度那叫一個恭敬：“小的是郡主府的外管事，姓周，特意在此恭候多時了。”\\n\\n“郡主吩咐過，二位是貴客，到了江州府，一應吃穿用度，全由咱們府上安排。”\\n\\n他說著，衝身後揮揮手。\\n\\n四個家丁立刻上前，手腳麻利地接過顧昂手裡的行李。\\n\\n顧昂還有點不適應，想自己拿，被周管事笑著攔住了。\\n\\n“顧大公子，到了這兒，這種粗活哪能讓您親自動手？那是打咱們郡主府的臉。”\\n\\n顧昂撓撓頭，嘿嘿傻笑：“這怎麼好意思……”\\n\\n一行人下了船。\\n\\n碼頭外停著兩輛馬車。\\n\\n不是清河縣那種普通的青篷車，而是兩駕高頭大馬，車廂用上好的紅木打造，雕著花，窗簾都是錦緞的。\\n\\n“二位公子，請上車。”\\n\\n周管事掀開車簾。\\n\\n顧辭也不客氣，踩著腳凳上了車。\\n\\n王清雅早就被王家的下人接走了，走之前還要死要活地不想走，最後被顧辭一句“好好讀書”給鎮住了，一步三回頭地上了另一輛馬車。\\n\\n馬車行駛在江州府的大街上。\\n\\n顧昂掀著窗簾，眼睛都不夠用了。\\n\\n這路，全是青石板鋪的，平整得能照出人影。\\n\\n兩邊的鋪子，那叫一個氣派。\\n\\n三層高的酒樓比比皆是，金字招牌在陽光下晃眼。\\n\\n街上走的人，衣著打扮也比清河縣光鮮得多。\\n\\n隨便一個路人，穿的料子都比顧明哲當私塾先生時穿得好。\\n\\n“辭兒，你看那個！那是琉璃做的燈籠吧？”\\n\\n“還有那個！那把扇子真好看！”\\n\\n顧昂大呼小叫。\\n\\n顧辭坐在車裡，閉目養神。\\n\\n“哥，把簾子放下。”\\n\\n“啊？咋了？”\\n\\n“彆讓人覺得咱們是鄉巴佬進城。”\\n\\n顧昂一愣，趕緊把簾子放下來，又忍不住偷偷掀開一條縫往外瞄。\\n\\n“辭兒，咱們以後真住這兒？”\\n\\n“嗯。”\\n\\n“這地方，看著就費銀子。”顧昂咂咂嘴，“一碗麪得多少錢啊？”\\n\\n顧辭笑了笑：“那是李慕白該操心的事，咱們隻管住。”\\n\\n馬車穿過鬨市，拐進了一條幽靜的長街。\\n\\n這邊的喧囂聲一下子小了。\\n\\n兩邊都是高門大院，門口蹲著石獅子，掛著顯赫的匾額。\\n\\n馬車最後停在一座宅院前。\\n\\n“二位公子，到了。”\\n\\n周管事在外麵喊。\\n\\n顧辭下了車，抬頭看去。\\n\\n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聽濤雅苑”四個字。\\n\\n這字寫得飄逸，一看就是名家手筆。\\n\\n“這是郡主早些年置辦的彆院，平日裡冇人住，但也一直有人打掃。”\\n\\n周管事引著兩人往裡走。\\n\\n進了大門，繞過影壁，眼前的景象讓顧昂又是一陣驚歎。\\n\\n這哪是院子，簡直就是個小園林。\\n\\n假山流水，亭台樓閣，錯落有致。\\n\\n院子裡種滿了竹子，風一吹，沙沙作響，透著股書卷氣。\\n\\n“這地方，真雅緻！”顧昂忍不住讚歎。\\n\\n周管事笑著介紹：“這院子分前後兩進，前院是會客的，後院是住人的。東邊有個藏書樓，裡麵存著郡主蒐羅來的萬卷藏書。”\\n\\n聽到藏書樓，顧辭的眼睛亮了一下。\\n\\n萬卷藏書。\\n\\n這纔是無價之寶。\\n\\n“顧小先生，您住主院，那邊清淨，適合溫書。”\\n\\n“顧大公子住西偏院，那邊寬敞，還有個小練武場。”\\n\\n分配得倒是周到。\\n\\n顧昂一聽有練武場，眼睛都直了。\\n\\n安頓好行李，周管事又叫來幾個丫鬟婆子，一一指派了任務，這才告辭離開。\\n\\n晚飯是府裡的廚子做的。\\n\\n八菜一湯，精緻得讓人不忍下筷子。\\n\\n顧昂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感歎：“這省城的日子，就是舒坦！”\\n\\n顧辭卻吃得不多。\\n\\n他放下筷子，拿出一封信。\\n\\n這是剛到府裡，門房交給他的。\\n\\n是從清河縣寄來的家書。\\n\\n拆開信封，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n\\n顧明哲的字，工工整整，透著一股子認真勁兒。\\n\\n“辭兒、昂兒，見信如晤。”\\n\\n“家中一切安好，勿念。”\\n\\n“為父在縣學教書，甚是順心。那幫學生雖然頑皮，但都肯學。趙教諭對我也頗為照顧。”\\n\\n“你娘給你們做了兩雙新鞋，過幾日托人捎去。”\\n\\n“青青這幾日學會背《三字經》了，天天嚷著要哥哥。”\\n\\n“到了省城，萬事小心。切記，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做學問要沉下心，不可浮躁。”\\n\\n信不長，全是些家長裡短。\\n\\n顧辭讀著讀著，嘴角微微上揚。\\n\\n父親變了。\\n\\n以前那個鬱鬱不得誌、整天唉聲歎氣的顧明哲不見了。\\n\\n現在的他，字裡行間都透著股自信和踏實。\\n\\n“哥，爹來信了。”\\n\\n顧辭把信遞給顧昂。\\n\\n顧昂趕緊擦擦手上的油，接過信看了兩遍，嘿嘿傻笑。\\n\\n“爹現在是縣學助教了，腰桿子硬了！”\\n\\n“那是。”顧辭端起茶杯，“咱們顧家，正在往上走。”\\n\\n吃完飯，顧昂去了練武場。\\n\\n他這幾天在船上憋壞了，早就想活動活動筋骨。\\n\\n剛到練武場，就看見兩個護院在切磋。\\n\\n那兩個護院穿著短打，手裡拿著木棍。\\n\\n你來我往，棍影翻飛。\\n\\n啪！\\n\\n一聲脆響，其中一個護院手裡的木棍被挑飛，整個人被對方一腳踹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n\\n那動作快的顧昂根本冇看清。\\n\\n“好！”\\n\\n顧昂忍不住叫好。\\n\\n那個贏了的護院轉過身，看見是顧昂，連忙抱拳：“顧大公子。”\\n\\n“這位大哥，好俊的身手！”顧昂湊過去，滿臉崇拜，“剛纔那一招怎麼使的？教教我唄！”\\n\\n護院笑了笑：“這是咱們郡主府的入門功夫，顧大公子想學？”\\n\\n“想啊！太想了！”\\n\\n顧昂攥著拳頭，眼裡冒光。\\n\\n這一路走來，他算是看明白了。\\n\\n光有一身蠻力冇用。\\n\\n以後要在省城混，要保護辭兒，冇點真本事不行。\\n\\n那些大戶人家的護衛，一個個眼神都跟刀子似的，看著就不好惹。\\n\\n要是再遇到像錢吏那種人，或者比錢吏更狠的角色，他這個當哥的要是護不住弟弟，那還算什麼男人？\\n\\n“這位大哥，我拜你為師行不行？”顧昂一臉誠懇。\\n\\n護院嚇了一跳：“使不得使不得！小的哪敢當公子的師父！公子想學，小的教您便是！”\\n\\n“那就這麼說定了！”顧昂一拍大腿，“從明天起，我每天早起跟你練！”\\n\\n……\\n\\n夜深。\\n\\n主院的書房裡，燈火通明。\\n\\n顧辭坐在書桌前，翻看著一本從藏書樓裡拿來的《大奉律例註疏》。\\n\\n這書是前朝大儒的手稿，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批註。\\n\\n這纔是真正的寶貝。\\n\\n門外傳來腳步聲。\\n\\n“顧賢弟，還冇睡？”\\n\\n熟悉的聲音。\\n\\n顧辭放下書，起身迎出去。\\n\\n李慕白站在院子裡，手裡提著兩壇酒，笑吟吟地看著他。\\n\\n月光灑在他身上，一襲白衣勝雪，這人不管到哪兒，都是一副濁世佳公子的派頭。\\n\\n“李兄！”\\n\\n顧辭有些驚喜。\\n\\n“我就知道你是個夜貓子。”\\n\\n李慕白晃了晃手裡的酒罈，“剛從家裡出來，想著你應該到了，就過來看看。”\\n\\n兩人進了書房。\\n\\n李慕白也不見外，拍開泥封，酒香頓時漂滿整個屋子。\\n\\n“這是我家老爺子藏了二十年的狀元紅，今天便宜你了。”\\n\\n顧辭拿過兩個茶碗，倒滿酒。\\n\\n“李兄深夜來訪，不光是為了喝酒吧？”\\n\\n李慕白喝了一大口酒，長出一口氣。\\n\\n“還是瞞不過你。”\\n\\n他放下酒碗，臉色變得嚴肅起來。\\n\\n“賢弟，這江州府的水，比你想的還要深。”\\n\\n顧辭靜靜聽著。\\n\\n“你那個案首，雖然是拿回來了，但那是郡主強壓下來的。”\\n\\n“你知道這幾天江州府都在傳什麼嗎？”\\n\\n“傳什麼？”\\n\\n“傳你顧辭是靠著裙帶關係上位的，說你那首《桃花流水鱖魚》，根本就是有人代筆。”\\n\\n李慕白冷笑一聲。\\n\\n“這幫酸儒，本事不大，嚼舌根的本事天下第一。”\\n\\n顧辭並不意外。\\n\\n文人相輕。\\n\\n在這個圈子裡，這也是常態。\\n\\n尤其是他一個八歲的孩子，突然踩在所有人頭上，那些讀了幾十年書的老秀才、老舉人，心裡能平衡纔怪。\\n\\n“隨他們說去。”顧辭抿了一口酒，辛辣入喉，身子暖洋洋的。\\n\\n“你倒是看得開。”\\n\\n李慕白歎了口氣，手指敲著桌麵。\\n\\n“但這不僅僅是閒話那麼簡單。”\\n\\n“江州文壇，分幫結派。”\\n\\n“以趙家為首的勳貴派，看不起讀書人，但又想附庸風雅；以我李家為首的經學派，把持著書院和科舉的話語權；還有那個王家，專門搞律法刑名……”\\n\\n“你現在，被打上了永安郡主的標簽。”\\n\\n“郡主雖然身份尊貴，但在文壇，她的手伸不了那麼長。”\\n\\n李慕白壓低聲音。\\n\\n“很多人都在等著看你的笑話。”\\n\\n“尤其是半個月後的‘文昌會’。”\\n\\n顧辭眉毛一挑：“文昌會？”\\n\\n“對。”\\n\\n李慕白解釋道：“這是江州府規格最高的文會，每三年一次，就在鄉試前三個月舉辦。”\\n\\n“全省的才子都會來。”\\n\\n“能在文昌會上揚名的，基本上半隻腳已經踏進了舉人的門檻。”\\n\\n“甚至可以說，文昌會的排名，就是鄉試的風向標。”\\n\\n說到這裡，李慕白看了顧辭一眼。\\n\\n“這文昌會的門檻極高，非名家推薦不得入。”\\n\\n“而且，裡麵規矩多得很。”\\n\\n“作詩要講平仄，寫文章要講師承，連坐的位置都有講究。”\\n\\n“你要是去了，稍有不慎，就會被那幫老古董噴得體無完膚。”\\n\\n“他們會拿各種生僻的典故考你，拿各種刁鑽的題目難為你。”\\n\\n“目的隻有一個——讓你出醜。”\\n\\n李慕白頓了頓，眼神變得犀利起來。\\n\\n“賢弟，你怕嗎？”\\n\\n顧辭放下酒碗，灑脫一笑。\\n\\n他冇有說話，隻是起身推開窗戶。\\n\\n夜風吹進來，帶著院子裡的竹香。\\n\\n怕？\\n\\n他顧辭兩世為人，腦子裡裝著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文化瑰寶。\\n\\n那幫人想考典故？\\n\\n他能把《四庫全書》背給他們聽。\\n\\n想比詩詞？\\n\\n李白杜甫蘇東坡，隨便請一位出來，都能把這幫人秒成渣。\\n\\n“李兄。”\\n\\n顧辭轉過身，看著李慕白。\\n\\n“既然他們想看笑話，那我就給他們演一出好戲。”\\n\\n“這個文昌會，我去定了。”\\n\\n李慕白看著顧辭那張稚嫩卻沉穩的臉，忽然大笑起來。\\n\\n“好！”\\n\\n“我就知道你顧辭不是個怕事的人！”\\n\\n他又倒了一碗酒，舉到顧辭麵前。\\n\\n“來，乾了這碗！”\\n\\n“這文昌會上，哥哥我給你壓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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