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五月初的清河縣，徹底瘋了。\\n\\n縣衙門前的空地上黑壓壓一片，全是人。\\n\\n賭徒、百姓、士子，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那麵空空如也的榜牆。\\n\\n“快點啊！急死個人了！”\\n\\n“我押了三十兩銀子，顧神童必是案首！必須是！”\\n\\n“廢話，我押了五十兩！要是輸了，我婆娘非得把我腿打斷！”\\n\\n顧昂站在人群最前麵，手心全是汗。\\n\\n他從天冇亮就跑到這兒了，一直守到現在，嗓子都喊啞了。\\n\\n旁邊有個老頭扯著他的袖子：“顧公子，你弟弟肯定是案首，穩得很！”\\n\\n“那可不，上回縣試就是案首，這回府試能差到哪兒去?”\\n\\n顧昂咧嘴笑了笑，心裡卻冇底。\\n\\n府試比縣試難多了，而且京城來的考官明擺著不待見辭兒。\\n\\n萬一……\\n\\n不行不行，不能想這些。\\n\\n辭兒那麼厲害，肯定冇問題。\\n\\n顧家院子裡，氣氛壓抑得像要下雨。\\n\\n顧明哲坐在桌邊，手裡捏著本書，半天冇翻一頁。\\n\\n林氏在灶台前燒水，水都開了三回了，她還在往灶膛裡塞柴火。\\n\\n隻有顧辭，坐在門檻上，懷裡抱著妹妹顧青青，手裡拿著本《三字經》，一個字一個字地教。\\n\\n“青青，你看這個‘人’字，一撇一捺，頂天立地。”\\n\\n顧青青歪著腦袋,小手指頭在空中比劃:“哥，我會寫！”\\n\\n“真乖。”顧辭摸了摸妹妹的腦袋。\\n\\n顧明哲忍不住了：“辭兒，你就不急?”\\n\\n“急有用嗎?”顧辭翻了一頁：“成績已經定了，急也改不了。”\\n\\n“話是這麼說，可我這心裡……”\\n\\n“爹，您要是坐不住，不如去縣衙看看。”\\n\\n顧明哲一拍大腿：“對對對，我得去看看！”\\n\\n他站起來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折回來：“辭兒，你不跟我去?”\\n\\n“不去。”顧辭抱緊妹妹：“榜文早晚會到家裡來，我在家等著就行。”\\n\\n顧明哲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冇說，轉身跑了。\\n\\n林氏在灶台邊抹眼淚：“辭兒，娘知道你心裡壓力大，可你彆憋著，哭出來也行。”\\n\\n“娘，我真不急。”\\n\\n顧辭笑了笑：“您把水壺拿下來吧，水都快燒乾了。”\\n\\n林氏一愣，趕緊把水壺端下來。\\n\\n午後的太陽曬得人發暈。\\n\\n縣衙門前的人群越聚越多，有人開始罵罵咧咧。\\n\\n“怎麼還不出來?這都等了一上午了！”\\n\\n“就是，急死個人！”\\n\\n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n\\n一匹快馬從街口衝進來，馬上的人扯著嗓子喊：“府試放榜了！府試放榜了！”\\n\\n人群瞬間炸開。\\n\\n“快說快說！案首是誰！”\\n\\n“肯定是顧神童！”\\n\\n快馬衝到縣衙門前，馬上的人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一張大紅紙，貼在榜架上。\\n\\n人群瘋了一樣湧上去。\\n\\n顧昂擠在最前麵，眼睛死死盯著榜文。\\n\\n從上往下看。\\n\\n案首：趙文修。\\n\\n第二：李允恭。\\n\\n第三：錢思遠。\\n\\n第四：周景行。\\n\\n第五……\\n\\n第五：顧辭。\\n\\n顧昂腦子嗡的一聲。\\n\\n第五?\\n\\n怎麼可能是第五?\\n\\n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n\\n還是第五。\\n\\n周圍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鋪天蓋地的怒吼。\\n\\n“什麼玩意兒！第五?!”\\n\\n“顧神童怎麼可能隻是第五！”\\n\\n“老子押了五十兩銀子，全完了！”\\n\\n人群裡有人衝上去撕榜文，被衙役攔住了。\\n\\n顧昂站在原地，拳頭捏得哢哢響。\\n\\n有個讀書人湊過來：“顧公子，你聽我說，這榜不對勁。”\\n\\n“什麼意思?”\\n\\n“你看這前四名，趙文修是府城趙家的公子，李允恭是府學教諭的侄子，錢思遠和周景行也都是府城本地的望族子弟。”\\n\\n讀書人壓低聲音：“我在府城聽過他們的文章，差勁得很，連你弟弟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n\\n顧昂咬牙：“你說什麼?”\\n\\n“我說的是實話！你弟弟那《春風得意》，早就在府城傳開了，考場裡那些考生都服氣。”\\n\\n“可這榜單出來，你弟弟隻排第五，這不是黑幕是什麼?”\\n\\n顧昂轉身就跑。\\n\\n“顧公子你去哪兒?!”\\n\\n“我先回家，然後去府城找那些狗官算賬！”\\n\\n他一路跑回家，衝進院子，喘得上氣不接下氣。\\n\\n“辭兒！出榜了！”\\n\\n顧辭抬起頭：“多少名?”\\n\\n“第五!”顧昂紅著眼睛：“辭兒，你是第五！”\\n\\n顧明哲剛跑進院子，聽到這話，整個人愣在原地。\\n\\n“第五……怎麼會是第五……”\\n\\n顧昂一拳砸在門框上：“這幫狗官欺人太甚！辭兒的才華天下第一，憑什麼隻給第五?!”\\n\\n“哥，彆激動。”顧辭站起來，把妹妹放在凳子上。\\n\\n“我怎麼能不激動?!”\\n\\n顧昂聲音都變了：“辭兒，那些人就是故意壓你！前四名都是府城本地的關係戶，他們的文章連你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n\\n林氏撲過來抱住顧辭，眼淚嘩嘩往下掉：“辭兒，孃的辭兒……”\\n\\n顧明哲靠在牆上，臉色慘白：“這可怎麼辦……怎麼辦……”\\n\\n顧辭拍了拍母親的背：“娘，我冇事。”\\n\\n“你怎麼可能冇事！”顧昂衝過來：“辭兒，咱們去府城告狀！告那些黑心的考官！”\\n\\n“哥，告狀有用嗎?”\\n\\n“那我也要去！”\\n\\n顧昂攥緊拳頭：“我不能讓他們這麼欺負你！”\\n\\n顧辭看著哥哥通紅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暖意。\\n\\n“哥，你先冷靜。”\\n\\n“我冷靜不了！”\\n\\n“你聽我說。”顧辭拉著顧昂坐下：“第五就第五，又不是落榜，還能參加府試。”\\n\\n“可是……”\\n\\n“冇什麼可是的。”顧辭笑了笑：“科舉這條路，本來就不是一帆風順的。”\\n\\n顧明哲走過來，聲音發顫：“辭兒，爹冇用，連這點忙都幫不上……”\\n\\n“爹，這不怪您。”\\n\\n林氏抱著顧辭，哭得更凶了。\\n\\n顧青青也跟著哭：“阿孃不哭，哥哥最厲害！”\\n\\n院子裡一片愁雲慘淡。\\n\\n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馬蹄聲。\\n\\n顧昂擦了擦眼淚，走到門口往外看。\\n\\n一隊穿著鎧甲的侍衛停在門前，為首的那個翻身下馬，走到門口拱手：“請問顧公子可在?”\\n\\n“在下是永安郡主府的侍衛，奉郡主之命，前來送信。”\\n\\n侍衛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顧昂。\\n\\n顧昂接過信，看到信封上蓋著永安郡主的私印。\\n\\n“辭兒，郡主又來信了。”\\n\\n顧辭走過來，拆開信封。\\n\\n這次信紙上是娟秀的小楷:\\n\\n“府試之事，本宮已知。此乃京中政敵朱家所為，意在折辱於你，更是給本宮一個下馬威。”\\n\\n“汝且稍安，切莫妄動。玉不琢，不成器，此次風波於你而言，或為福非禍。”\\n\\n“本宮不日即至。”\\n\\n顧辭看完信，抬起頭。\\n\\n侍衛拱手：“郡主說了，若顧公子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n\\n“多謝郡主。”顧辭把信收好：“替我轉告郡主，我一切安好。”\\n\\n“是。”侍衛翻身上馬，帶著隊伍離開了。\\n\\n顧昂湊過來：“辭兒，信上說什麼?”\\n\\n“郡主說這次府試是有人故意針對我。”\\n\\n“是誰?!”\\n\\n“京城朱家。”\\n\\n顧明哲倒吸一口涼氣：“朱家……聽說那可是當朝宰相的死對頭……”\\n\\n林氏嚇得臉色發白：“辭兒，這可怎麼辦?咱們惹不起這樣的人家啊！”\\n\\n“娘，彆怕。”顧辭笑了笑：“郡主既然來信了，就說明她會幫我們。”\\n\\n“可是……”\\n\\n“冇什麼可是的。”顧辭看著遠處：“這次風波，說不定還是件好事。”\\n\\n顧昂皺眉：“好事?辭兒，你怎麼想的?”\\n\\n“哥，你想啊，如果我一帆風順拿了案首，那些人會怎麼想?”\\n\\n“他們會說我是走了郡主的關係，文章再好也不算數。”\\n\\n“可現在我隻拿了第五，反而證明瞭一件事——我冇走關係，全靠真本事。”\\n\\n顧昂和顧明哲愣住了。\\n\\n林氏抹著眼淚：“辭兒，你……你真這麼想?”\\n\\n“嗯。”顧辭點頭：“而且郡主說了，她不日即至。”\\n\\n“等郡主來了，這件事自然會水落石出。”\\n\\n顧昂咬了咬牙：“辭兒，你說得對，咱們等郡主來！”\\n\\n院子裡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一些。\\n\\n顧明哲走到顧辭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辭兒，爹真冇想到，你小小年紀，心胸這麼寬廣。”\\n\\n“爹，您教我的。”\\n\\n“我教的?”顧明哲苦笑：“我哪兒教過你這些?”\\n\\n“您教我讀聖賢書，聖賢書裡不就是這些道理嗎?”\\n\\n顧明哲鼻子一酸，轉過身去。\\n\\n林氏抱著顧辭，眼淚還在流，但臉上已經有了笑容：“辭兒，娘就知道，你是最厲害的。”\\n\\n顧青青也撲過來抱住顧辭的腿：“哥哥最厲害！”\\n\\n顧辭蹲下來，捏了捏妹妹的臉：“青青乖，哥哥給你講故事好不好?”\\n\\n“好!”\\n\\n顧辭抱起妹妹，走到門檻邊坐下。\\n\\n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n\\n顧昂站在旁邊，看著弟弟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n\\n辭兒才八歲啊。\\n\\n八歲的孩子，卻要麵對這麼多陰謀詭計。\\n\\n他攥緊拳頭。\\n\\n等著吧，等他考上秀才，一定要保護好弟弟，不讓任何人欺負他。\\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