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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過了幾天。\\n\\n顧辭在縣學的名聲越來越響，每天總有人來打聽那個八歲就敢在文會上立論的神童。\\n\\n可顧家院子裡，真正憋著勁兒的是顧昂。\\n\\n天還冇亮，院子裡就有動靜。\\n\\n顧昂蹲在井邊，用冷水洗了把臉。\\n\\n春天的井水冰得很，他咧了咧嘴，還是把頭埋進水裡。\\n\\n冷。\\n\\n清醒。\\n\\n他摸到桌前，點上油燈，開始臨帖。\\n\\n筆畫一橫一豎，慢得要命。\\n\\n他不聰明，這事兒自己心裡清楚。\\n\\n但他有的是時間。\\n\\n弟弟能成神童，他當哥哥的總不能拖後腿。\\n\\n顧辭昨晚又教了他幾個對聯的門道，什麼輕重緩急，什麼虛實相生。\\n\\n他聽得腦子疼，但硬是記下了。\\n\\n記不住就抄，抄完再背，背完再想。\\n\\n笨辦法，管用就行。\\n\\n窗外天色漸亮。\\n\\n林氏起來做飯，看見燈還亮著，推門進來。\\n\\n“昂兒，又熬了一宿？”\\n\\n“冇事，娘。”\\n\\n顧昂放下筆，活動了下發僵的手腕。\\n\\n“辭兒說了，我底子薄，得多練。”\\n\\n林氏心疼得不行，想勸又不知道怎麼開口。\\n\\n這孩子從小就懂事，家裡窮，他十二歲就跟著下地乾活。\\n\\n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她哪裡忍心攔著。\\n\\n“那也得吃飯，娘去給你煮碗麪。”\\n\\n顧昂笑了。\\n\\n“娘，我餓了。”\\n\\n院子裡漸漸熱鬨起來。\\n\\n顧青青跑出來，拽著哥哥的衣角。\\n\\n“大哥，二哥呢？”\\n\\n“你二哥去縣學了。”\\n\\n“那大哥陪我玩！”\\n\\n顧昂摸摸她的頭。\\n\\n“等大哥把這頁字寫完。”\\n\\n小丫頭嘟著嘴，趴在桌邊看。\\n\\n“大哥寫的字，好看。”\\n\\n“哪有你二哥寫得好。”\\n\\n“也好看！”\\n\\n顧昂心裡一暖。\\n\\n這幾天的苦熬，不白費。\\n\\n......\\n\\n中午的時候，村口來了幾個人。\\n\\n穿得體麵，說話客氣，一看就是城裡的商人。\\n\\n為首的那個姓李，做布匹生意，聽說清河縣出了個神童，特地繞道過來。\\n\\n“顧老爺在家嗎？”\\n\\n顧明哲正在門口看書，聽見動靜，趕緊起身。\\n\\n“在在在，幾位客官請進。”\\n\\n他把人讓進院子，泡上茶。\\n\\n李掌櫃四處打量，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n\\n“聽聞顧家小公子年方八歲，便在文會上技壓群儒，老朽心生敬仰，特來拜訪。”\\n\\n顧明哲笑得合不攏嘴。\\n\\n“哪裡哪裡，犬子隻是運氣好。”\\n\\n“顧老爺謙虛了。”\\n\\n李掌櫃端起茶杯。\\n\\n“小公子可在家？”\\n\\n“小兒去縣學了，要晚些纔回來。”\\n\\n李掌櫃臉上閃過失望。\\n\\n“那可真是不巧。”\\n\\n顧昂端著茶壺走過來，給幾位添水。\\n\\n李掌櫃掃了他一眼，眼睛一亮。\\n\\n“這位是？”\\n\\n“是小兒的兄長，顧昂。”\\n\\n“原來是神童的兄長。”\\n\\n李掌櫃起身拱手。\\n\\n“失敬失敬。”\\n\\n顧昂有些侷促，放下茶壺，退到一邊。\\n\\n另一個年輕些的商人笑道。\\n\\n“李掌櫃，聽說這位顧公子也曾讀書？”\\n\\n“正是。”\\n\\n那人忽然起了興致。\\n\\n“既然見不到神童，不如與這位公子切磋一二？”\\n\\n顧昂愣住。\\n\\n切磋？\\n\\n他哪有那個本事。\\n\\n李掌櫃卻來了勁兒。\\n\\n“好主意！”\\n\\n他站起來，搖著扇子。\\n\\n“老朽有一上聯，不知顧公子可願應對？”\\n\\n顧昂看了眼父親。\\n\\n顧明哲朝他點點頭。\\n\\n“那…晚輩試試。”\\n\\n“風吹馬尾，千條線。”\\n\\n李掌櫃唸完，笑眯眯地看著他。\\n\\n這聯不難，但也不簡單。\\n\\n關鍵是要對得巧。\\n\\n顧昂在心裡過了一遍。\\n\\n風對雨，馬對羊，千對一。\\n\\n他深吸一口氣。\\n\\n“雨打羊毛，一片氈。”\\n\\n李掌櫃一愣。\\n\\n隨即拍手。\\n\\n“好！對得工整！”\\n\\n院子外頭圍了不少人，聽見動靜都擠進來看熱鬨。\\n\\n“顧家大郎也有才啊！”\\n\\n“這兄弟倆都是讀書的料！”\\n\\n“老顧家祖墳冒青煙了！”\\n\\n顧明哲和林氏站在人群裡，臉上笑開了花。\\n\\n李掌櫃越看越滿意。\\n\\n“再來一個！”\\n\\n他清了清嗓子。\\n\\n“天上星多月不明。”\\n\\n這是個押韻詩的上句。\\n\\n顧昂皺起眉頭。\\n\\n星多月不明…\\n\\n他想起昨晚辭兒教的。\\n\\n“地下石多路不平。”\\n\\n李掌櫃眼睛都亮了。\\n\\n“妙！妙啊！”\\n\\n他轉頭看向顧明哲。\\n\\n“顧老爺，你這兩個兒子，都是人中龍鳳！”\\n\\n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七嘴八舌地誇。\\n\\n“顧家真是文曲星下凡！”\\n\\n“以後咱們村出兩個舉人，不，進士都有可能！”\\n\\n顧昂站在那裡，耳根子都紅了。\\n\\n他從小到大，從來冇被這麼多人誇過。\\n\\n以前考試，總是墊底。\\n\\n村裡人背地裡說他笨，說他不是讀書的料。\\n\\n現在…\\n\\n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n\\n這些天磨出的繭子，值了。\\n\\n就在這時，人群外頭傳來一個嘲諷的笑聲。\\n\\n“就這也值得誇？”\\n\\n眾人回頭。\\n\\n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青衫，搖著扇子擠進來。\\n\\n他臉上掛著不屑。\\n\\n“這種應對，蒙童水平罷了。”\\n\\n院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僵住。\\n\\n李掌櫃皺起眉頭。\\n\\n“這位是？”\\n\\n“在下鄰縣秀才，張文斌。”\\n\\n年輕人一甩袖子。\\n\\n“路過貴縣，聽說出了個神童，特來討教。”\\n\\n他上下打量顧昂。\\n\\n“不過看樣子，也就那麼回事。”\\n\\n顧昂臉色漲紅。\\n\\n這人什麼意思？\\n\\n“我出個對子，你若對得上，算我輸。”\\n\\n張文斌扇子一收，指著顧昂。\\n\\n“一鄉二裡共三夫子，不識四書五經六義，竟敢教七**子，十分大膽！”\\n\\n這聯一出，全院子的人鴉雀無聲。\\n\\n從一到十，十個數字全在裡麵。\\n\\n還得對得工整，意思還得貼切。\\n\\n這根本就是刁難！\\n\\n顧昂腦子一片空白。\\n\\n他張了張嘴，緊張得說不出來。\\n\\n張文斌得意的笑。\\n\\n“怎麼了？對不上了？”\\n\\n他轉向李掌櫃，扇子一甩。\\n\\n“李掌櫃，你剛纔還說這位公子有才，我看也就那樣。清河縣的神童？我怕也是浪得虛名。”\\n\\n顧明哲急了，上前一步。\\n\\n“這位公子，這聯太過刁鑽……”\\n\\n“刁鑽？”\\n\\n張文斌打斷他，眼裡全是輕蔑。\\n\\n“讀書人，就該應對這種難題。對不上，就彆在這丟人現眼。”\\n\\n他環視四周，聲音拔高。\\n\\n“我看這清河縣，也就那麼回事。什麼神童，什麼才子，都是鄉野村夫自吹自擂罷了！”\\n\\n顧昂咬著牙。\\n\\n丟人…\\n\\n他最怕的就是給弟弟丟人。\\n\\n可這聯…\\n\\n真的對不上。\\n\\n他這幾天雖然苦讀，但底子薄，哪裡應付得了這種刁鑽題目。\\n\\n周圍的村民也不說話了，氣氛壓抑得很。\\n\\n有人小聲嘀咕：“這秀才也太欺負人了……”\\n\\n“可人家說的也冇錯，對不上就是對不上……”\\n\\n張文斌越發得意，正要再說話，院門口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n\\n“十室九貧，湊得八兩七錢六分五毫四厘，尚且三心二意，一等下流！”\\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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