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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一時間考堂裡哀鴻遍野。\\n\\n有人額頭冒汗，有人咬著筆桿子發呆，還有人直接趴在桌上，臉都綠了。\\n\\n唯獨角落裡的顧辭，拿起筆，蘸了蘸墨，落筆便寫。\\n\\n巡場的考官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秀才，姓孫，在縣學教了快二十年書。\\n\\n他揹著手在考場裡走，看著一張張苦瓜臉，心裡直歎氣。\\n\\n趙教諭這題出得，也太狠了。\\n\\n臨財毋苟得，臨難毋苟免。\\n\\n這句話出自《禮記·曲禮上》，講的是君子麵對財物不可苟且取之，麵對危難不可苟且逃避。道理簡單，可要破題，難如登天。\\n\\n因為這句話太正，太方，太像教條。\\n\\n稍不留神就會寫成一篇乾巴巴的說教文，空洞無物，毫無靈氣。\\n\\n孫秀才走到一個考生麵前，瞄了一眼他的答卷。\\n\\n“君子不苟，此乃天理……”\\n\\n孫秀才搖了搖頭。\\n\\n又走到另一個考生麵前。\\n\\n“臨財不貪，臨難不退，此聖人之教也……”\\n\\n還是不行。\\n\\n他越看越失望。\\n\\n這些孩子，都被這個題目困死了。\\n\\n孫秀才正要往前走，餘光瞥見角落裡那個瘦小的身影。他腳步一頓。\\n\\n那不是顧辭嗎？\\n\\n他走了過去。\\n\\n顧辭正低著頭，筆尖在紙上行走，冇有半點遲疑。\\n\\n孫秀才湊近一看。\\n\\n那字！\\n\\n瘦勁鋒利，鐵畫銀鉤，每一筆都透著一股淩厲之氣。\\n\\n這不是普通人能寫出來的字！\\n\\n孫秀才屏住呼吸，視線落在顧辭剛寫完的破題上。\\n\\n“聖人論人，不以跡而以心，不以末而以本也。”\\n\\n短短十幾個字。\\n\\n孫秀才愣在原地。\\n\\n這破題！\\n\\n立意之高，直接點明瞭孔子評價人的標準——不在於是否符合禮樂的表麵形式，而在於內心的質樸與真誠！\\n\\n不以跡而以心，不以末而以本！\\n\\n石破天驚！\\n\\n孫秀才站在顧辭身後，雙手開始發抖。\\n\\n他本以為趙教諭這個題目會難倒所有人，冇想到這個八歲的神童，一語道破天機，立意之高，瞬間便與那些隻會糾纏於表麵的庸才拉開了差距。\\n\\n顧辭冇有抬頭，繼續寫著正文。\\n\\n他的思路極其清晰。\\n\\n先從“跡”與“心”的對立入手，闡述世人多重表象、輕本質的弊病。\\n\\n再引《論語》中“人而不仁，如禮何”的典故，點明禮樂的根本在於仁心，而非形式。最後昇華到“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將題目的立意徹底拔高。\\n\\n整篇文章行雲流水，氣勢磅礴。\\n\\n孫秀才站在原地，看得如癡如醉。\\n\\n他甚至忘了自己還在巡場。\\n\\n直到旁邊一個考生偷偷抬頭張望，他纔回過神來，輕咳一聲，轉身離開。\\n\\n但他的腳步，卻冇有再往彆處走。而是徑直朝著前堂的主考官席位走去。\\n\\n前堂。\\n\\n三位主考官端坐在案後。\\n\\n正中間的是縣令王承恩，左邊是縣學的教諭趙德，右邊是一位從府城來的老舉人，姓劉，五十多歲，白鬚飄飄，頗有幾分仙風道骨。\\n\\n趙德此刻臉色不太好看。\\n\\n他臨時加題，本以為能讓那些浮躁的考生吃個苦頭，順便也能讓顧辭露出馬腳。\\n\\n可王承恩和劉舉人，對他這個做法頗有微詞。\\n\\n王承恩抿了一口茶：“趙教諭，這題目，是不是有些過了？”\\n\\n趙德硬著頭皮回答：“大人，學生也是為了考驗考生的真才實學。若是連這點硬功底都冇有，將來如何能中舉入仕？”\\n\\n劉舉人捋著鬍鬚：“趙教諭的用心，老夫明白。隻是這題目太過冷僻，怕是要讓不少好苗子折在這裡。”\\n\\n趙德剛要辯解，孫秀才快步走了進來。\\n\\n“大人！劉舉人！趙教諭！”\\n\\n孫秀才臉上憋著一股興奮。\\n\\n王承恩抬起頭：“何事如此慌張？”\\n\\n孫秀才深吸一口氣：“大人，學生……學生剛纔巡場，看到了一篇文章。”\\n\\n“什麼文章？”\\n\\n“顧辭的文章！”\\n\\n趙德臉色一變。\\n\\n孫秀才激動得手舞足蹈：“那破題，簡直是……是神來之筆！聖人論人，不以跡而以心，不以末而以本也！這立意，這格局，學生從教二十年，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的破題！”\\n\\n王承恩放下茶杯：“當真？”\\n\\n“千真萬確！”\\n\\n劉舉人也坐不住了，站起身：“老夫倒要親自去看看。”\\n\\n趙德臉色鐵青，卻不好阻攔。\\n\\n三人一起走進了考場。\\n\\n考生們見主考官親自來了，紛紛低下頭，更加緊張。\\n\\n王承恩直奔顧辭的座位。\\n\\n顧辭此刻已經寫完了正文，正在謄抄一遍。\\n\\n王承恩站在他身後，看了一眼答卷。\\n\\n好字！\\n\\n好文！\\n\\n劉舉人湊過來，看了幾行，倒吸一口冷氣。\\n\\n“妙啊！這孩子，當真是天縱之才！”\\n\\n他越看越激動，忍不住拍了拍王承恩的肩膀：“王大人，清河縣出了個寶貝啊！”\\n\\n王承恩臉上笑開了花。\\n\\n顧辭果然冇辜負他的期望。\\n\\n趙德站在一旁，臉色難看得要命。\\n\\n他本想用這道題目考倒顧辭，冇想到反倒成了對方的踏腳石。\\n\\n孫秀才湊過來，壓低聲音：“趙教諭，您這題出得好啊。若不是這麼難，怎麼能顯出顧小先生的厲害？”\\n\\n趙德：“……”\\n\\n劉舉人捋著鬍鬚：“趙教諭，你這題目雖然刁鑽，但也算是歪打正著。有顧辭這樣的文章在，今日這場童試，必將被載入清河縣的史冊！”\\n\\n王承恩也笑著附和：“是啊，趙教諭這次可是立了大功。”\\n\\n趙德嘴角抽搐，勉強擠出一個笑容。\\n\\n孫秀才憋著笑，心裡暗爽。\\n\\n讓你平時擺架子，這下踢到鐵板了吧？\\n\\n三位主考官在顧辭身後站了好一會兒，才戀戀不捨地回到前堂。\\n\\n考場裡的氣氛更壓抑了。\\n\\n眾人都看見主考官去了顧辭那裡，站了那麼久。\\n\\n這意味著什麼，傻子都明白。\\n\\n一個考生歎了口氣，趴在桌上，徹底放棄了。\\n\\n就在這時，顧辭放下筆。\\n\\n他抬起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n\\n就在他抬頭的瞬間，一股無形的波動從他身上散開。\\n\\n他筆下的文字，竟活了過來。\\n\\n紙上的墨跡，隱隱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n\\n光暈一閃即逝。\\n\\n顧辭愣住了。\\n\\n他低頭盯著答卷，眉頭微皺。\\n\\n剛纔那是……什麼？\\n\\n難道是錯覺？\\n\\n他仔細盯著那張紙，可光暈已經消失，再也看不出任何異樣。\\n\\n顧辭沉思片刻，將這件事暫時壓在心底。\\n\\n就在這時，斜對麵突然傳來一聲嚎啕大哭。\\n\\n“我不考了！我不考了！”\\n\\n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突然站起身，把筆一摔，趴在桌上嚎啕大哭。\\n\\n“這題目我根本不會做！我讀了五年的書，連破題都破不出來！我不是讀書的料！嗚嗚嗚……”\\n\\n巡場的衙役大步走過去，一把將他拖了起來。\\n\\n“哭什麼哭！考不出來就回家去！”\\n\\n那少年被拖出考場，哭聲漸漸遠去。\\n\\n考場裡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吭聲。\\n\\n趙德站在前堂，冷哼一聲。\\n\\n“心性不堅，如何能成大事？”\\n\\n王承恩冇有接話。\\n\\n劉舉人搖了搖頭，歎了口氣。\\n\\n時間一點點過去。\\n\\n午時的鐘聲響起。\\n\\n“當——當——當——”\\n\\n“時辰到！交卷！”\\n\\n衙役高聲喊道。\\n\\n考生們紛紛放下筆，長舒一口氣。\\n\\n顧辭站起身，將答卷交給收卷的衙役。\\n\\n衙役接過卷子，瞄了一眼上麵的瘦金體，忍不住多看了幾眼。\\n\\n“好字！”\\n\\n顧辭朝他微微點頭，轉身走出考場。\\n\\n門口，顧昂早就等得望眼欲穿。\\n\\n“辭兒！”\\n\\n他一把摟住顧辭，上下打量：“累不累？渴不渴？餓不餓？”\\n\\n顧辭笑了笑：“哥，我冇事。”\\n\\n“那題目難不難？”\\n\\n“不難。”\\n\\n顧昂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走，哥帶你去吃好吃的！”\\n\\n兩人剛要離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n\\n“顧小先生，請留步。”\\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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