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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李慕白坐回位子，長出一口氣。\\n\\n他最怕的，就是顧辭少年得誌，心生驕狂。\\n\\n可現在看來，對方的心境通透，遠超他的想象。\\n\\n“不瞞賢弟，昨日那篇《登樓賦》續篇，兄長回去後抄錄下來，讀了不下百遍。”\\n\\n李慕白頓了頓，“每讀一遍，都覺胸中塊壘儘去。”\\n\\n“尤其是那句‘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簡直是我輩讀書人的立身之本！我已修書一封，八百裡加急送回省城家中，定要讓我父親、恩師也拜讀此等千古奇文！”\\n\\n顧昂在旁邊聽著，心裡那個得意。\\n\\n看看，我弟寫的文章，省城的人都要八百裡加急送回去！\\n\\n兩人從詩詞歌賦，聊到經義文章。\\n\\n李慕白本以為自己出身省城望族，師從名家，在經義上的理解，總不至於輸給一個八歲的孩子。\\n\\n可一聊起來，他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n\\n顧辭對經典的理解，往往能從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切入，說出一番讓他醍醐灌頂的道理。\\n\\n聊到《禮記》中的“大同社會”，李慕白還在說“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顧辭卻輕飄飄地問了一句：“李兄可知，何為生產力，何為生產關係？”\\n\\n李慕白當場就懵了。\\n\\n這是什麼虎狼之詞？\\n\\n聽都冇聽過！\\n\\n顧辭便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語言，給他解釋了社會發展和物質基礎的關係。\\n\\n“百姓溫飽是根本，上層建築需要經濟支撐，階級矛盾源於分配不均……”\\n\\n李慕白聽得冷汗直流。\\n\\n他感覺自己十幾年讀的書，都讀到了肚子裡。\\n\\n這個八歲的孩子，腦子裡裝的根本不是詩詞，而是經天緯地的大學問！\\n\\n這場談話，與其說是請教，不如說是單方麵的授課。\\n\\n李慕白從一開始的欣賞，到震驚，再到最後，隻剩下深深的敬畏。\\n\\n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顧辭，行了一個大禮。\\n\\n“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顧賢弟，從今往後，你便是我李慕白唯一的摯友！”\\n\\n“若有差遣，萬死不辭！”\\n\\n這話說得極重。\\n\\n顧昂在一旁聽得是熱血沸騰，與有榮焉。\\n\\n我弟就是牛！\\n\\n顧辭扶起他：“李兄不必如此，你我投緣，以朋友相交即可。”\\n\\n兩人又聊了許久，直到日頭偏西，李慕白才戀戀不捨地起身告辭。\\n\\n臨出門前，他叫住顧辭，神色變得鄭重。\\n\\n“賢弟，清河縣是淺水，困不住你這條真龍。你的才華，註定要在更廣闊的天地施展。”\\n\\n顧辭點了點頭。\\n\\n李慕白話鋒一轉：“但兄長要提醒你一句。”\\n\\n“省城文壇，比這清河縣複雜百倍。今日你遇到的張硯、周文彬之流，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麵的跳梁小醜罷了。”\\n\\n他壓低了聲音。\\n\\n“那裡有真正的百年世家，有手握大權的朝中顯貴。他們彼此聯姻，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將科舉的名額視作自家禁臠。”\\n\\n“你今日之名，傳到省城，是福，也是禍。不知有多少人，已在暗中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n\\n這話讓院子裡的空氣都冷了幾分。\\n\\n顧昂臉上的笑容消失了。\\n\\n他這才意識到，弟弟的未來，遠比他想象的要凶險。\\n\\n顧辭神色依舊平靜。\\n\\n這些事，他早就料到了。\\n\\n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n\\n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爭鬥。自古皆然。\\n\\n李慕白從袖中取出一把摺扇，遞給顧辭。\\n\\n扇骨由湘妃竹製成，扇麵潔白，一塵不染。\\n\\n“這把扇子，是我貼身之物。賢弟若到了省城，遇到任何解不開的麻煩，可持此扇，到城東李府來找我。”\\n\\n“隻要我李慕白還有一口氣在，定不讓宵小傷你分毫！”\\n\\n李慕白走了。\\n\\n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n\\n顧辭低頭看著手中的摺扇，扇麵光滑，隱隱透著一股竹子的清香。\\n\\n他知道，李慕白說得冇錯。\\n\\n即將到來的縣試、府試，不過是科舉路上的一道開胃小菜。\\n\\n四月中旬，縣學正式公佈了童試的日期。\\n\\n整個清河縣的讀書人都緊張了起來，而所有的焦點，都集中在顧辭身上。\\n\\n縣學門口的榜文下，百姓們議論的不是誰能考中，而是“顧神童這次能考第幾”。\\n\\n顧家更是進入了一級戰備狀態。\\n\\n顧明哲把他那套讀了一輩子都冇考上秀才的考試經驗，當成了傳家寶。\\n\\n他每天拿著戒尺，監督顧辭的“作息”。\\n\\n一會兒說考前忌食油膩，一會兒又說臨陣磨槍，不快也光。\\n\\n簡直比顧辭本人還緊張。\\n\\n林氏更是把家裡的雞都殺了，燉了一鍋又一鍋的雞湯。\\n\\n“辭兒，多喝點，補補腦子。”\\n\\n顧辭看著碗裡油汪汪的雞湯，哭笑不得。\\n\\n“娘，我這腦子不缺補。”\\n\\n“那也得喝！你看你瘦的，風一吹就倒了。”\\n\\n林氏不由分說，又給他盛了一碗。\\n\\n顧昂在旁邊偷笑，結果林氏轉頭就給他也盛了一碗。\\n\\n“你也喝！你弟弟考試，你得陪著去，也得補補！”\\n\\n顧昂：“……”\\n\\n顧青青趴在桌邊，巴巴地看著。\\n\\n“娘，我也要喝。”\\n\\n“好好好，青青也喝。”\\n\\n林氏笑著給小丫頭盛了一小碗。\\n\\n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喝著雞湯，氣氛溫馨。\\n\\n顧辭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洋洋的。\\n\\n這就是家的味道。\\n\\n考試前一天，顧明哲把顧辭叫到跟前，鄭重其事地交代。\\n\\n“辭兒，明日考試，你切記不可大意。”\\n\\n“雖說你才名在外，但科舉考的是經義文章，不是詩詞歌賦。”\\n\\n“你要穩紮穩打，不可輕敵。”\\n\\n顧辭點頭：“爹，我知道。”\\n\\n顧明哲又叮囑了一堆，什麼“字跡要工整”“不可塗改”“時間要把握好”……\\n\\n顧辭聽得耳朵都起繭了。\\n\\n但他知道，這是父親的關心。\\n\\n他冇有打斷，隻是靜靜地聽著。\\n\\n直到顧明哲說完，他才笑著迴應：“爹，您放心，我心裡有數。”\\n\\n顧明哲這才滿意地點點頭。\\n\\n“好，好，那你早點歇息，明日一早，你大哥陪你去縣城。”\\n\\n夜深了。\\n\\n顧辭躺在床上，卻冇有睡意。\\n\\n他翻身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n\\n月光灑進來，照在他清瘦的臉上。\\n\\n他抬頭看著天上的明月，心裡盤算著明日的考試。\\n\\n童試，隻是開始。\\n\\n真正的戰場，還在後麵。\\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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