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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望江樓的雅集散了，但清河縣的熱鬨纔剛剛開始。\\n\\n“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n\\n這十四個字，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飛遍了縣城的大街小巷。\\n\\n茶樓裡，說書先生唾沫橫飛，講的不再是《神童鬥群英》，而是文宗續殘篇。\\n\\n他把驚堂木拍得山響，嗓門都快喊破了：“諸位看官，那顧小先生提筆一揮，王聖言的殘篇便被續上了！周文彬那廝當場臉都綠了，你們說妙不妙？”\\n\\n底下的茶客齊聲叫好，有人激動的茶水都灑了一身。\\n\\n酒肆中，喝得半醉的秀才拍著桌子，搖頭晃腦地念著這句新的的座右銘。\\n\\n有個老秀才醉得厲害，抱著酒罈子哭：“我讀了三十年書，今天才明白什麼叫格局！”\\n\\n旁邊的人勸他少喝點，他卻一把推開：“彆攔我！今兒個我就要醉一回！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話，我活了五十歲頭一回聽到！”\\n\\n就連東市賣菜的大嬸，跟人討價還價時都會嚷上一句：“哎喲，我這都是小本生意，也得先天下之憂而憂不是？您就彆跟我計較這三文兩文的了！”\\n\\n買菜的婦人笑得直不起腰：“大嬸，您這用得可不對。”\\n\\n“誰說不對？我這菜賤賣，不就是憂民嗎？”大嬸振振有詞。\\n\\n整個清河縣的讀書人，精神麵貌都煥然一新。\\n\\n以前見麵，是“兄台今日可有佳作”，現在見麵，是拱手一揖，麵色莊重：“兄台，可‘樂’乎？”\\n\\n懂的都懂。\\n\\n縣學門口，幾個秀才正激烈地討論著。\\n\\n“我看那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纔是精髓！”\\n\\n“放屁！明明是‘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最妙！”\\n\\n“你們都不對，通篇的格局纔是關鍵！”\\n\\n幾人爭得麵紅耳赤，最後乾脆一起去翰墨齋，想買一幅顧辭的墨寶回來日日參悟。\\n\\n至於周文彬那群府城來的才子，早就灰溜溜地走了。\\n\\n有人看見他們是連夜雇的馬車，走的時候連頭都不敢抬，生怕被人認出來。\\n\\n有個好事的秀才還編了段子：“周舉人來時何等威風，三五成群，指點江山。走時呢？半夜三更，鬼鬼祟祟，連個招呼都不敢打。哎呀，這臉丟到省城去咯！”\\n\\n惹得滿堂鬨笑。\\n\\n清河縣的百姓覺得，這幾日的天，都比往常藍了幾分。\\n\\n連帶著縣令王承恩都覺得臉上有光。\\n\\n這可是他治下出的神童，往後說出去，也是一樁美談。\\n\\n……\\n\\n第二天一大早，顧家新修葺的青瓦房外，來了一位客人。\\n\\n顧明哲正拿著把新掃帚，有一下冇一下地掃著院裡剛鋪好的青磚的，心裡美滋滋的。\\n\\n這日子，是越過越有盼頭了。\\n\\n這院子雖說不大，但青磚鋪地，瓦片換新，比起以前那破茅屋，強了不知多少倍。\\n\\n他掃著掃著，嘴角就忍不住上揚。\\n\\n“咚、咚、咚。”\\n\\n敲門聲不輕不重，極有禮數。\\n\\n“誰啊？”顧明哲放下掃帚，走過去拉開院門。\\n\\n門外站著一個年輕人，約莫二十歲上下，身穿月白色長衫，麵如冠玉，氣度不凡。\\n\\n他身後還跟著個小廝，手裡捧著一個碩大的錦盒。\\n\\n顧明哲一看這派頭，心裡就咯噔一下。這又是哪家的大人物？\\n\\n他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在自己的粗布衣裳上擦了擦手。\\n\\n那年輕人卻先開了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對著顧明哲深深一揖。\\n\\n“晚生李慕白，從省城而來，冒昧來訪。請問，此處可是顧小先生府上？”\\n\\n他的姿態放得很低，冇有半分省城士子常有的傲氣。\\n\\n顧明哲愣住了。\\n\\n省城來的？還對自個兒這麼客氣？\\n\\n他連忙側身讓開路：“是，是，我就是他爹。公子快請進，快請進！”\\n\\n話說得都有些結巴了。\\n\\n李慕白笑著點頭，示意小廝將禮物放下，自己則跟著顧明哲進了院子。\\n\\n林氏聽到動靜從廚房裡出來，見到這等人物，也和顧明哲一樣，緊張得不知道該把手往哪兒放。\\n\\n她趕緊把圍裙解下來，藏到身後。\\n\\n\\\"老伯，伯母，不必拘束。\\\"\\n\\n李慕白再次拱手，\\\"晚生此來，是特為向顧小先生請教的。\\\"\\n\\n請教？\\n\\n顧明哲和林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驕傲的神情。\\n\\n自家的娃，都讓省城來的公子哥登門請教了？\\n\\n林氏激動的話都不利索了：\\\"這、這怎麼好意思……公子您太客氣了……\\\"\\n\\n\\\"爹，娘，來客人了？\\\"\\n\\n顧辭從屋裡走了出來。\\n\\n李慕白見到顧辭，臉上溫和的笑容更盛。\\n\\n他冇有因為顧辭年幼而有絲毫輕視，反而再次鄭重地行了一禮。\\n\\n\\\"顧賢弟，昨日望江樓一彆，兄長對賢弟之才華，感佩至深，夜不能寐，今日特來拜會。\\\"\\n\\n他這一聲\\\"賢弟\\\"，直接把稱呼從\\\"小先生\\\"拉到了平輩論交的份上。\\n\\n顧明哲聽得心頭一顫，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n\\n他忍不住在心裡唸叨：我兒出息了，我兒真出息了！\\n\\n顧辭打量了對方一眼。\\n\\n昨日雅集，這人確實在場，但全程未發一言，既冇有像周文彬那般挑釁，也冇有跟著起鬨。\\n\\n能在那種場合保持沉默，要麼是冇本事，要麼就是真有格局。\\n\\n眼前這位，顯然是後者。\\n\\n\\\"李兄客氣了，快請屋裡坐。\\\"\\n\\n顧辭將李慕白請入堂屋。\\n\\n新換的八仙桌，擦得鋥亮。\\n\\n顧昂很有眼力見地端上了新沏的茶水，還特意用了新買的青花瓷茶盞。\\n\\n李慕白落座後，開門見山，他站起身，對著顧辭又是一揖。\\n\\n\\\"賢弟，兄長今日來，第一件事，是為昨日周文彬等人的無禮，向你致歉。\\\"\\n\\n他麵帶愧色。\\n\\n\\\"他們困於府城虛名，坐井觀天，不知天高地厚，其言行讓賢弟見笑了。雖說錯在他們，但慕白與他們同席，亦感麵上無光。\\\"\\n\\n這番話說得極為坦誠。\\n\\n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對方姿態放得這麼低。\\n\\n顧辭擺了擺手：\\\"李兄言重了。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我並未放在心上。\\\"\\n\\n李慕白聽到這話，眼中異彩一閃，隨即苦笑。\\n\\n\\\"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賢弟一言，勝過聖賢書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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