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前的景象比之前更加駭人。
爆炸顯然也影響到了這裏。
一部分天花板塌陷下來，砸壞了幾個籠子，裏麵的畸變體要麽被壓成了肉泥，要麽拖著殘破的身軀爬了出來，在廢墟和屍體間漫無目的地爬行、嘶吼。
更多的籠子門鎖在震動中損壞，大量畸變體湧出，但它們似乎比之前更加混亂和狂暴，不僅互相撕咬，甚至開始無差別地攻擊牆壁、管道，以及……穿著任何製服的身影。
幾名倖存的、穿著防護服或警衛製服的工作人員正在絕望地抵抗，但很快就被畸變的浪潮淹沒，慘叫被咀嚼聲取代。
空氣中彌漫的淡紫色氣霧更加濃稠了，還夾雜著黑色的煙霧和另一種刺鼻的、類似硝酸的化學氣味。
朱迪感到呼吸道一陣灼痛，眼睛也開始刺痛流淚。
尼克的反應更劇烈，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麵板下的縫合疤痕隱隱發紅。
“快！氣體濃度在升高！是加速擴散的型號！”
尼克低吼道，用爪子撕開一隻擋路的、長著三個腦袋的怪物，朝著囚室盡頭那扇厚重的合金門衝去。
朱迪緊跟其後，用手臂捂住口鼻，在扭曲的怪物和殘肢斷臂中穿梭，手中的手術刀不時精準地刺入撲近的畸變體的眼睛或關節縫隙，為自己開辟道路。
合金門緊閉著，旁邊的控製麵板黯淡無光，顯然因爆炸和電力波動而失效或進入了緊急鎖定狀態。
“讓開！”
尼克低吼一聲，兩隻前爪的鋼鉤完全彈出，他深吸一口氣（隨即被嗆得咳嗽），然後猛地將雙爪深深插入合金門的門縫！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尼克全身肌肉賁張，皮毛下的疤痕彷彿要爆開，他嘶吼著，竟然憑借蠻力和那對無堅不摧的爪子，將厚達十幾厘米的合金門，硬生生向兩側掰開！
縫隙越來越大，足以讓人側身通過。
門內湧出的，是更加冰冷、帶著強烈臭氧和複雜化學品混合氣味的空氣，以及……一片幽藍的光。
尼克率先閃身而入，朱迪緊隨其後。
門後，是羊副市長真正的聖殿——核心實驗室。
這裏比外麵的囚室更加巨大，更加現代化，也……更加非人。
數十排閃爍著各色光芒的透明培養柱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裏麵懸浮著各種處於不同發育階段的畸變胚胎或器官組織，有些還能看到微弱的心跳搏動。
巨大的環形控製台環繞著中央區域，上麵布滿了數百塊監控螢幕（此刻大半雪花或黑屏），以及密密麻麻的按鈕、拉桿和全息投影界麵。
空氣中回蕩著低沉的裝置運轉聲和液體迴圈的汩汩聲。
而實驗室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巨大的、被多層防爆玻璃圍起來的透明操作間。
操作間裏，羊副市長正站在一個主控製麵板前，手指飛快地操作著，她旁邊的幾個螢幕上，顯示著園區地圖，上麵數十個紅點正在依次亮起，代表著氣態擴散節點的啟動狀態。
地圖邊緣，代表“齧齒類鎮”、“冰川鎮冷庫”、“食肉動物區”等區域的標誌，正被迅速蔓延的、代表高濃度氣溶膠的紫色覆蓋。
她已經啟動了最後的“清洗”程式。
但此刻，她的操作間並非隻有她一人。
操作間的門敞開著，門口正在上演一場短暫而血腥的殺戮。
豹警官龐大的身軀堵在門口，他渾身浴血，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是別人的。
他剛剛用利爪和尖牙，將最後一名試圖阻攔他的、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疣豬警衛隊長的腦袋擰了下來，像扔垃圾一樣丟到一邊。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黃色的眼睛裏布滿了瘋狂的血絲，嘴角還掛著碎肉和警衛製服碎片。
他盯著操作間裏的羊副市長，又看了看實驗室入口處剛剛闖入的朱迪和尼克，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貪婪的笑聲。
“都來了……好吃的……都來了……”
他含糊地說著，一步步走進操作間，爪子在地麵的金屬網格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音。
幾乎在豹警官踏入操作間的同時，實驗室另一側的貨運電梯門“叮”一聲開啟了。
電梯裏湧出一大群動物。
為首的是大先生，他坐在一個由四隻強壯的、眼神呆滯的穿山甲抬著的簡易轎輦上，他手裏握著一把改裝過的、槍口粗大的霰彈槍。
他身後，跟著二十幾隻全副武裝、眼神凶悍的各類齧齒動物，從老鼠到土撥鼠，都拿著五花八門的武器。
但他們的眼神大多有些狂躁不安，皮毛肮髒，有些身上還帶著新鮮的傷口和疑似……啃咬的痕跡。
而轎輦旁，跟著行動依舊遲緩、但臉上帶著一種極致冰冷和怨毒笑容的樹懶——閃電。
他手裏沒有武器，隻是慢吞吞地拖著一個沾血的手提箱。
“貝拉……”
大先生尖細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他舉起霰彈槍，對準了操作間裏的羊副市長。
“你答應過！‘清潔協議’啟動時，我的小鎮是安全區！是未來的‘管理中樞’！
可你的毒氣……你的毒氣先蔓延到了我的地盤！我的孩子們……他們發瘋了！
互相撕咬！吃掉了我的三個會計和一半的衛隊！”
他激動地揮舞著槍：
“還有！閃電告訴我，你早就私下和黑市談好了新世界的‘管理權’拍賣，根本沒打算讓我參與真正的統治！你隻是把我當垃圾處理廠和看門狗！”
閃電慢悠悠地，用一種讓人焦躁的語速補充道：
“是……的……副市長……女士……您……委托我……聯係的……‘叢林之影’集團……和……‘鋼鐵鬃毛’公司……他們……
對……預製……溫順……勞動力……和……定向……清除……服務……很感興趣……定金……都……付了……
一部分……但……您……好像……忘了……付我……中介費……和……封口費？”
羊副市長終於停下了手中的操作。
她緩緩轉過身，麵對操作間門口的豹警官，實驗室中央虎視眈眈的大先生一夥，以及遠處入口處嚴陣以待的朱迪和尼克。
她摘下了口罩，露出那張溫婉的、此刻卻平靜得可怕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