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同樣冰冷的門板。
她沒有再哭,眼淚好像在鏡中那個血衣笑容出現的瞬間,就徹底流幹了。
她隻是睜著眼睛,空洞地望著宿舍中央那片被幽綠應急燈照亮的、模糊的光區,望著光區裏那四把空蕩蕩的、圍成圈的椅子。
“我纔是它。”
“我纔是……那個殺了你們的人。”
這兩句話還像冰冷的鐵水,凝固在她的喉嚨裏,堵住了所有呼吸,所有聲音,所有思緒。
她的腦子是空的,又像是塞滿了無數嘈雜的、破碎的噪音。
尖叫,哭喊,瘋狂的笑聲,還有刀鋒切開什麽東西時,那種沉悶黏膩的聲響。
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分不清是她自己記憶裏的回聲,還是“它”——或者說,那個三十年前的“林薇”——殘留在她靈魂深處的、罪孽的烙印。
她殺了她們。
用那把生鏽的水果刀。
然後,她從陽台上跳了下去。
死了。
三十年前就死了。
那她現在是什麽?
一縷不肯消散的怨魂?
一個每年準時回到犯罪現場、重複殺戮劇本的惡靈?
一個連自己是誰、做了什麽都不敢承認,隻能靠篡改記憶、扮演新生來欺騙自己的……可悲的怪物?
張嵐、李彤、趙玥在她說出那句話後,就沉默了。
她們沒有靠近,沒有安慰,也沒有進一步的指控。
她們隻是站在原地,在幽綠的光線下,像三尊沒有生命的雕像,用那種混合了麻木、悲哀和一絲如釋重負的複雜眼神,靜靜地看著她。
彷彿她的“承認”,是這場漫長酷刑中,一個早已註定的、微不足道的句點。
也好。
就這樣吧。
她累了。
從拖著行李箱走進4號樓的那一刻起,不,或許從更早的——
她“以為”自己存在的某個時刻起,她就一直在恐懼,在懷疑,在掙紮,在追尋一個根本不屬於她的“真相”。
現在,“真相”來了,像一把生鏽的鈍刀,把她淩遲。
疼到極致之後,反而隻剩下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
她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幹淨,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
這是一雙普通女生的手。
可就是這雙手,在三十年前的某個夜晚,緊緊攥過那把刀,沾染過溫熱的血,結束過三條年輕的生命。
然後,這雙手推開了陽台的門,撐住了冰涼的欄杆,然後……
鬆開了。
她猛地蜷縮起手指,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尖銳的刺痛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不對。
有一個地方,不對。
那些在她承認“我是凶手”後,不受控製閃回的記憶碎片——黑暗,尖叫,血腥味,瘋狂的笑,還有手裏冰冷的觸感——很真實,真實到讓她幾乎嘔吐。
但在這所有的碎片中,有一個畫麵,是模糊的,斷續的,和其他碎片的“沉浸感”截然不同。
那不是“她”拿著刀向前衝的畫麵。
那是“她”蜷縮著的畫麵。
在一個很狹窄、很黑暗、很憋悶的地方。
視線很低,隻能看到床板的底麵,看到幾根橫木,看到地麵上流淌過來的、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
能聽到外麵傳來的尖叫,哭泣,沉重的撞擊聲,還有……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混雜的,重疊的。
然後,是重物倒地的悶響,一下,又一下。
她能感覺到自己在發抖,控製不住地發抖,牙齒磕碰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被放大。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掐進了臉頰的肉裏,血腥味混合著濃烈的鐵鏽味鑽進鼻腔。
她不敢動,不敢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她隻是縮在那裏,睜大眼睛,看著那灘液體離自己越來越近,看著一個模糊的、穿著白裙子的、沾滿暗紅汙漬的影子,在有限的視野邊緣,慢慢地、慢慢地走過……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這個畫麵……這個“她”縮在某個角落、恐懼地看著外麵發生一切的畫麵,和她之前閃回的、那個“她”拿著刀瘋狂砍殺的“第一人稱”畫麵,是割裂的,矛盾的。
如果她是拿著刀的凶手,為什麽會有這樣清晰、這樣充滿無助和恐懼的、屬於“旁觀者”甚至“隱藏者”的記憶?
難道……殺人的記憶是假的?
是“它”植入的?
是張嵐她們用剪報和案情通報誘匯出的虛假認知?
不,不對。
那畫麵裏的感覺太真實了,那血腥味,那冰冷的觸感,那瘋狂的情緒……不像是假的。
那……縮在角落的記憶呢?
那種幾乎要溺斃在恐懼裏的窒息感,也不像是假的。
到底……哪一段是真的?
還是說……都是真的,但屬於……不同的“部分”?
一個極其大膽、極其可怕的猜想,像黑暗中驟然劃亮的火柴,在她空茫的腦子裏閃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張嵐。
張嵐似乎一直在觀察她,在她抬頭的瞬間,兩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張嵐的眼神依然平靜,但林微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緊繃。
“張嵐。”
林微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你給我的那份案情通報……上麵說,‘現場未發現其他可疑人員痕跡’,對嗎?”
張嵐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眼神裏的審視意味更濃了。
“法醫……或者勘查人員。”
林微艱難地組織著語言,那個猜想讓她渾身發冷,“有沒有檢查過……床底下?”
“床底下?”
張嵐重複了一遍,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
林微撐著門板,慢慢地、搖晃晃地站起來。
腿很軟,但她強迫自己站穩,目光死死鎖住張嵐。
“如果……如果凶手行凶時,宿舍裏還有第五個人呢?
如果那個人,從頭到尾,都藏在……某個床底下呢?
如果她看到了全過程,但因為極度恐懼,沒有出來,沒有呼救,甚至因為驚嚇過度,在事後遺忘了大部分細節,隻留下一些混亂的碎片呢?
如果……現場勘查的人,因為先入為主地認定了凶手,或者因為某些原因……沒有仔細檢查那個角落呢?”
她每說一句,張嵐臉上的平靜就碎裂一分。
李彤和趙玥也轉過頭,看向林微,眼神裏充滿了驚疑不定。
“你在胡說什麽?”
張嵐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通報上寫得很清楚,林薇是凶手,她殺了人,然後跳樓自殺。現場隻有她們四個人的痕跡!”
“可如果現場真的有第五個人呢?”
林微向前走了一步,盡管腿還在抖,但一種莫名的力量支撐著她。
“如果那個真正的凶手,在殺了三個人之後,清理了‘自己’的痕跡,或者用某種方法,讓現場看起來隻有‘林薇’一個凶手呢?
如果‘林薇’根本不是跳樓自殺,而是被那個真正的凶手,從陽台上推下去的呢?
如果所有的證據——包括那份你們認為是鐵證的案情通報——本身,就是那個真正凶手偽造的,或者引匯出來的呢?”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瘋狂的激動。
她不是想為自己開脫,她隻是被那個突如其來的、可怕的猜想攫住了。
如果……如果三十年前的真相,根本不是張嵐說的那樣呢?
如果她(林薇)不是凶手,而是……唯一的倖存者呢?
一個被真正的凶手設計成替罪羊,並且在極度的驚嚇和創傷中,遺忘了關鍵真相,甚至被植入了虛假記憶的……倖存者?
這個猜想讓她渾身戰栗,但同時又像在無盡的黑暗深淵裏,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扭曲的光。
“證據呢?”
張嵐打斷了她激動的臆測,聲音恢複了冰冷,但林微聽出了一絲緊繃。
“林微,這一切都隻是你的猜測。你有什麽證據,能證明三十年前有第五個人?能證明林薇不是凶手?”
證據。
對,證據。
林微的目光,猛地轉向張嵐的書桌。
那個紅漆木盒,還放在桌角,蓋子開啟著,裏麵那三樣東西——日記,照片,生鏽的水果刀——在幽綠的光線下,靜靜地躺在那裏。
日記是林薇的視角。
照片是四個人的合照。
刀是凶器。
這些都是“明麵上”的東西,是張嵐主動展示,或者被她發現的。
這些證據,都指向“林薇是凶手”這個結論。
但是……
那個夾層。
那個她第一次檢查紅盒子時,在底部絨佈下麵發現的、藏著林薇紙條的薄薄夾層。
她當時隻發現了那一張紙條,然後就因為張嵐她們回來而匆忙蓋上。
她記得,那個夾層的木板很薄,但似乎……不是完全貼合的。
當時她心神巨震,沒有仔細檢查。那個夾層下麵,會不會……還有東西?
一個更深的隱藏空間?
藏著真正關鍵的、被某人刻意分開藏匿的……真正的證據?
這個念頭像野火一樣在她腦子裏燒起來。
她不再猶豫,踉蹌著撲向書桌,伸手抓向那個紅盒子。
“你幹什麽?”張嵐厲聲喝道,想上前阻攔。
但林微的動作更快。
她一把抓起盒子,在張嵐的手碰到盒子邊緣之前,猛地將它倒扣過來!
“嘩啦——”
日記,照片,水果刀,散落一地。
林微顧不上那些,她的手指顫抖著,摳進紅盒子底部那塊暗紅色絨布的邊緣。
上一次,她隻是掀開一角,發現了那張紙條。
這一次,她用盡全力,指甲幾乎要折斷,猛地將整塊絨布撕扯下來!
絨佈下方,是那塊作為隔板的薄木板。木板用幾個很小的、生了鏽的釘子,固定在盒子底部。林微抓起桌上那把之前用來撬鎖的、已經掰直的發卡,將尖銳的一端狠狠插進木板邊緣的縫隙裏,用力一撬——
“哢嚓。”
一聲輕微的、木頭斷裂的脆響。
薄木板被她撬開了一條縫。她丟開發卡,手指插進縫隙,用力向上一扳!
整塊薄木板被她硬生生掰了下來,碎成了兩片。
木板下方,不再是盒子的實木底。
而是另一個更淺、更隱蔽的夾層。
這個夾層被製作得非常巧妙,從外麵看,盒子的深度是正常的,隻有拆掉這層偽裝成底板的薄木板,才能發現下麵還藏著不到一厘米高的空間。
而在這個隱秘空間裏,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
一張對折著的、更大、更黃、更脆的紙張。
還有一張……照片。
林微的心髒狂跳起來,幾乎要衝破胸膛。
她屏住呼吸,用指尖捏住那張對折的大紙,小心翼翼地把它從夾層裏抽了出來。
紙張很大,是那種老式報紙的整版,對折了兩次。
紙張不僅泛黃,而且有很多蟲蛀的小孔和受潮的水漬,邊緣已經酥脆,彷彿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她極其緩慢地、輕柔地將它展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報紙頂端那個醒目的、老式印刷體的報頭:
【江城日報】
日期:1996年9月20日
頭版頭條,巨大的黑體標題,像一道驚雷,劈進林微的眼裏:
【師大凶案峯迴路轉:唯一倖存者清醒,指認窗外“白影”!】
副標題:【警方重新勘察現場,發現關鍵疑點,確認“三死一傷”,排除林薇自殺可能,案件定性為惡性他殺,全力緝兇!】
林微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報紙。她強迫自己往下看,快速瀏覽著正文的關鍵段落:
“……本報獨家獲悉,備受關注的師大‘9·15’惡性兇殺案出現重大轉折。
此前被認定為凶手並‘跳樓自殺’的女生林薇,經醫院全力搶救,已於昨日恢複部分意識。
其清醒後情緒極不穩定,但向警方斷斷續續陳述,案發當晚,她在宿舍內遭到不明身份者襲擊,並非凶手。
據其描述,襲擊者並非宿舍內另外三名女生,而是一個從窗外侵入的、身著白衣的模糊人影……”
“……警方根據倖存者林薇的指認,對4號樓404宿舍及周邊進行了重新勘查。
在陽台外側窗台邊緣,發現了此前忽略的、不屬於四名女生的細微攀爬痕跡及織物纖維。
宿舍內部分痕跡經過重新分析,亦與‘外來者侵入行凶’的推測相符。
結合法醫對三名死者傷痕的二次鑒定,警方推翻了此前‘林薇行兇後自殺’的初步結論,正式將案件定性為惡性入室他殺案,並成立專案組全力偵查……”
“……據悉,倖存者林薇因頭部遭受重擊及過度驚嚇,導致嚴重腦震蕩及創傷後應激障礙,記憶嚴重受損且混亂,目前已轉入市精神衛生中心接受治療。
其主治醫生表示,患者情況不容樂觀,康複之路漫長……”
報紙的下方,還配著一張小小的、有些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醫院的病房,一個瘦弱的、頭上纏著繃帶的女生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側臉依稀能看出是“林薇”的模樣,但憔悴得幾乎脫了形。
照片說明是:“倖存者林薇在醫院接受治療”。
倖存者。
林薇是倖存者。
她不是凶手。
她是從頭到尾,縮在床底,眼睜睜看著室友被殺,然後自己被襲擊,被栽贓,最後在極度驚嚇和創傷中,記憶混亂,被所有人當作凶手的……
倖存者。
林微的呼吸徹底停止了。
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不得不扶住桌子才能站穩。
巨大的資訊量像海嘯一樣衝刷著她的認知。
三十年前,林薇沒有殺人,沒有自殺。
她還活著,至少在1996年9月20日這份報紙出版時,她還活著,在醫院裏。
那她後來呢?
報紙上說的“轉入精神衛生中心”、“情況不容樂觀”……她最後怎麽樣了?
好了嗎?還是……
林微猛地想起,張嵐之前拿出的那份“案情通報”的節選。
那份列印件,日期模糊,隻強調林薇是凶手、跳樓自殺。
那份“通報”,和眼前這份原始的、1996年9月20日的《江城日報》,內容完全矛盾!
哪一份是真的?
毫無疑問,是眼前這份泛黃、脆弱、充滿歲月痕跡的原始報紙。
那份列印的“通報”,是偽造的!
是為了讓她相信“林薇是凶手”而偽造的!
是誰偽造的?
張嵐。
隻有她。
是她拿出了那份偽造的“案情通報”,配合著“1996年的剪報”。
剪報隻顯示了標題和照片,沒有具體內容,很容易誤導。
一步步誘導她,讓她自己“回想”起殺人的“記憶”,讓她承認自己是厲鬼,是凶手!
為什麽?
張嵐為什麽要這麽做?
林微猛地抬起頭,充血的眼睛死死盯向張嵐。
張嵐的臉色,在幽綠的光線下,已經是一片駭人的慘白。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眼神複雜地閃爍著,有震驚,有慌亂,有一絲被拆穿的狼狽,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林微看不懂的悲哀和決絕。
她沒有說話,隻是那樣站著,彷彿一尊正在風化的石像。
林微不再看她,顫抖著手,去拿夾層裏的第二樣東西——那張照片。
照片比報紙新一些,但也是黑白的,尺寸較大,像是現場勘查用的照片,沒有過塑,邊角有些磨損捲曲。
她將照片翻轉過來。
隻看了一眼,她全身的血液,就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了。
這是一張……案發現場的全景照片。
沒有打馬賽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然後被粗暴地拉回了三十年前那個血腥的夜晚。
照片清晰地呈現出404宿舍當時的景象。
三具穿著睡衣的女生屍體,以扭曲的姿勢倒在血泊中,位置分別在宿舍中央和靠近門口的地方。
鮮血呈噴濺狀和流淌狀,染紅了深色的水泥地麵,在閃光燈下呈現出一種粘稠的、暗紅發黑的光澤。
散落的書本,傾倒的椅子,摔碎的暖水瓶……一片狼藉。
而在照片的右下角,靠近一張床鋪的底部——
林微看到了“自己”。
是三十年前的“林薇”。
她蜷縮在床底最深的角落,背緊靠著牆壁,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身上也沾滿了血跡,但不是噴濺狀,更像是被流淌過去的血液浸染的。
她的頭發淩亂地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露出的那隻眼睛,睜得極大,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擴散,空洞地望著鏡頭的方向,或者說,望著床外那地獄般的景象。
她的雙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指縫間有幹涸的血跡,不知道是她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她的身體姿態,是那種動物遇到天敵時,僵直到無法動彈的、徹底的驚懼。
而在她的手裏,空空如也。
沒有刀。
什麽都沒有。
隻有沾滿血汙的、蜷縮的手指。
而在照片的另一側,靠近陽台的窗戶邊——
那裏,站著一個模糊的白色人影。
因為拍攝角度和焦距的問題,那個人影很模糊,隻能看出一個大概的輪廓,像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或者袍子的女性,身形高瘦,長發披散。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窗邊,背對著鏡頭,麵朝著宿舍內血腥的場麵,一動不動。
窗外的夜色是濃稠的黑暗,將她模糊的輪廓襯托得更加詭異和不真實。
那絕對不是宿舍裏四個女生中的任何一個。
那是……第五個人。
是報紙上說的,從窗外侵入的“白影”。
是真正的凶手。
林微拿著照片的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她的視線在照片上那個蜷縮在床底、驚恐絕望的“林薇”,和那個站在窗邊、模糊詭異的“白影”之間,來回移動。
最後,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那個“白影”的身上。
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熟悉感,像毒蛇一樣纏繞上來。
這個背影……
這個站在窗邊的、白衣長發的模糊背影……
她見過。
在什麽時候?
對了……
在她違反規則、拉開床簾的那天晚上,她在門後的那麵全身鏡裏,看到的那個背對著她的、白色連衣裙的背影……
一模一樣。
三十年前站在凶案現場窗邊的“白影”,和幾天前出現在404宿舍鏡子裏的“白影”,是同一個“東西”。
它不是幻覺。
它是真實的。
它一直存在。
從三十年前,到現在。
而它,纔是真正的“它”。
“張嵐。”
林微抬起頭,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近乎碎裂的平靜。
她舉起手中泛黃的報紙,和那張血腥的照片,將它們對準張嵐慘白如紙的臉。
“你撒謊。”
她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刺向張嵐閃爍不定的眼睛。
“我不是凶手。”
“林薇也不是凶手。”
“當年有第五個人,有外來的它。”
“而你,從一開始,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