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麵對困難 （上）------------------------------------------，又緩緩移到蘇清鳶臉上。，卻不再是全然的漠然，倒像是在審視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那目光掃過她沾著泥土的指尖、洗得發白的衣袖，最後落在她那雙清澈而執拗的眼睛上。，卻還是堅持著將筷子遞到他嘴邊，輕聲重複：“王爺，就嘗一口，好嗎？”。，蕭玦的喉結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連忙將筷子又往前遞了遞。，意外發生了。，猛地偏過頭，不是避開，而是帶著一股近乎狂暴的力道，狠狠撞向了蘇清鳶手中的碗！“哐當——”，四分五裂，翠綠的野菜混著幾滴渾濁的鹽水濺得到處都是，其中幾滴甚至濺到了蘇清鳶的臉頰上。“我說了，我不吃！”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帶著歇斯底裡的憤怒，“拿走！都給我拿走！彆再用這些東西來煩我！”，原本就虛弱的氣息變得急促起來，胸口起伏得厲害。大概是動作太大牽扯到了傷口，他突然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的四肢開始不受控製地痙攣起來，像是一條離水的魚，在寬大的床上痛苦地抽搐。“王爺！”蘇清鳶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去按住他，怕他傷到自己。，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腥臊味瀰漫開來。
蕭玦的身體僵住了，痙攣似乎在瞬間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僵硬和……絕望。
他失禁了。
那股難以言喻的氣味迅速充斥了整個房間，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濃烈刺鼻。蘇清鳶甚至能看到他身下的錦被迅速濡濕了一片，顏色變得深沉。
蕭玦的眼睛猛地睜大了，空洞的眸子裡第一次爆發出強烈的情緒——那是極致的羞恥、憤怒和絕望。
他像一頭被剝光了所有尊嚴的困獸，死死地盯著天花板，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巨大的屈辱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冇，讓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他是蕭玦，是馳騁沙場、殺敵無數的戰神！是讓敵人聞風喪膽、讓朝臣敬畏三分的王爺！可現在，他卻像個嬰兒一樣，癱瘓在床，連最基本的生理尊嚴都無法維持，還要在一個陌生的女人麵前，暴露這樣狼狽不堪的醜態！
不如死了算了！
這個念頭瘋狂地在他腦海中滋生，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
蘇清鳶也愣住了。
她不是冇見過貧窮和困苦，在鄉下，她見過衣衫襤褸的乞丐，見過病入膏肓的老人，但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絕望。
那不僅僅是身體的狼狽，更是一個驕傲靈魂被狠狠碾碎的聲音。
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但不是因為嫌棄，而是因為心疼。
那股腥臊味確實難聞，可此刻在她心裡，遠不及蕭玦眼中那片碎裂的絕望來得刺眼。
她冇有絲毫猶豫，更冇有後退半步。
“王爺，您彆動，我來處理。”她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溫柔，聽不出半點嫌棄或鄙夷。
她轉身快步走到房間角落，那裡堆著一些破舊的布巾——大概是之前的仆役用來敷衍打掃的。她拿起幾條相對乾淨的，又快步回到床邊。
蕭玦依舊死死地盯著天花板，眼眶因為極致的屈辱而微微泛紅，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他的身體還在因為剛纔的痙攣而微微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苦的嗚咽。
當蘇清鳶的手伸向他身下的錦被時，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掙紮起來，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滾開！彆碰我！滾啊！”
他用儘全身力氣去推她，可癱瘓的身體根本冇有多少力氣，那推拒在蘇清鳶看來，更像是一種無助的掙紮。
“王爺，聽話，不處理乾淨會生病的。”蘇清鳶冇有被他推開，反而放柔了動作，小心翼翼地掀開被浸濕的錦被。
那片狼藉徹底暴露在空氣中，蕭玦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猛地閉上眼，將臉埋進枕頭裡，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拒絕麵對這一切。
蘇清鳶的動作很輕，很穩。她先用布巾小心地擦拭著他的身體，避開那些可能存在的傷口，然後將臟汙的錦被一點點撤下來，換上去一條雖然陳舊但還算乾淨的褥子。
整個過程中，她始終冇有說話，隻是專注地做著手裡的事。她的眼神平靜而認真，冇有絲毫的閃躲或厭惡，就像在處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房間裡隻剩下她輕柔的動作聲，和蕭玦壓抑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呼吸聲。
蕭玦能感覺到她的觸碰，那雙手不像他想象中那樣粗糙，反而帶著一絲常年和食材打交道的溫潤。她的動作很輕柔，冇有讓他感覺到絲毫的不適或被冒犯，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憤怒到昏厥，會羞恥到死去，可當蘇清鳶真的這樣平靜地為他處理這一切時，他心中那狂暴的情緒，竟然一點點地沉澱了下來。
隻剩下無邊的疲憊和悲哀。
他就像一個被剝光了所有鎧甲的戰士，**裸地暴露在敵人麵前，卻發現對方並冇有給他致命一擊，反而……遞過來一塊遮羞的布。
這種感覺，陌生得讓他無所適從。
蘇清鳶將所有臟汙的布巾和錦被都收起來，用一個破筐裝著，打算等下拿到院子裡去處理。她又打了盆乾淨的水，擰了帕子，再次回到床邊，想幫蕭玦擦擦臉。
這次，蕭玦冇有再掙紮。
他依舊埋著臉，一動不動，像個泄了氣的皮球。
蘇清鳶輕輕擦拭著他的臉頰，擦去他額角的冷汗，也擦去他眼角那不易察覺的濕潤。
做完這一切，她冇有立刻離開，也冇有再說讓他吃東西的話。
她看著蕭玦那蜷縮成一團、彷彿在瑟瑟發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地、慢慢地伸出手，從身後將他環住了。
她的動作很輕，很溫柔，像是在抱著一件易碎的珍寶。她冇有用太大的力氣，隻是讓他能感覺到一個溫暖的、堅實的存在。
“沒關係的。”她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很輕，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真的沒關係的。誰都有生病、有脆弱的時候，這不是你的錯，也不可恥。”
蕭玦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傳來的溫度，那是屬於一個女人的、柔軟而溫暖的身體。還有她說話時，氣息拂過他耳廓的微癢。
這是他癱瘓以來，第一次被人這樣抱著。
不是仆役那種敷衍了事的搬動，不是醫生那種帶著審視的檢查，而是……純粹的、帶著安撫意味的擁抱。
他想推開她，想怒斥她放肆。
可不知為何，身體卻像被定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那溫暖的觸感，那輕柔的話語，像一股暖流，悄無聲息地鑽進了他冰封已久的心底，融化了那層堅硬的寒冰。
“我知道你很難受，很痛苦。”蘇清鳶繼續輕聲說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曾經我也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在鄉下的日子，每天都覺得熬不下去。可是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地活著嗎？”
“活著，就有希望。哪怕現在很難，很難，隻要咬著牙撐過去，總會有好起來的一天。”
“你是蕭玦啊，是那個打了無數勝仗、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戰神。戰場上那麼多艱難險阻你都能闖過去，這點挫折，怎麼可能打倒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一句句敲在蕭玦的心上。
他緊閉著雙眼，眼眶再次泛紅。
多久了？
多久冇有人這樣對他說過話了？
自從他癱瘓、失去味覺後，所有人都對他敬而遠之。曾經的部下避之不及，朝堂上的對手等著看他笑話，府裡的仆役更是陽奉陰違，連他的親人，也隻是派人送些湯藥，從未真正來看過他。
他們看到的，隻是一個廢人，一個累贅。
隻有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這個被強行塞給他的“妻子”，在看到他最狼狽、最不堪的一麵後，冇有鄙夷，冇有嫌棄，反而……抱著他，安慰他。
告訴她，沒關係。
告訴她，活著就有希望。
告訴她，他還是那個戰神。
這些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塵封已久的情緒閘門。
積壓了的痛苦、絕望、憤怒、不甘……在這一刻，彷彿找到了一個出口。
他的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不是因為痙攣，而是因為壓抑的哭泣。他死死地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肩膀的劇烈起伏，卻暴露了他的情緒。
蘇清鳶能感覺到他的顫抖，也能感覺到他壓抑的痛苦。她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的懷抱很溫暖，很安穩。
蕭玦在她的懷裡，漸漸放鬆了下來。緊繃的身體一點點變軟，顫抖也慢慢平息。
他甚至下意識地，往那溫暖的懷抱裡靠了靠。
彷彿那裡，是他在這無邊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一絲光亮。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寂靜，但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死寂，而是一種帶著溫度的安寧。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裡麵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
不知過了多久，蕭玦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悠長，似乎是睡著了。
蘇清鳶小心翼翼地鬆開手，將他輕輕放平在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看著他沉睡的側臉，雖然依舊蒼白瘦削，但眉宇間的那股緊繃和戾氣，卻消散了不少。
蘇清鳶輕輕舒了口氣。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蕭玦情緒趨於穩定，對宿主好感度微弱提升。係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
蘇清鳶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雖然食物被打翻了，任務也還冇完成，但她覺得，自己似乎邁出了最難的一步。
她轉身拿起那個裝著臟汙布巾的破筐，準備去處理。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蕭玦，輕聲道：“王爺，等你醒了，我再給你做些好吃的。這次，一定合你胃口。”
說完，她輕輕帶上房門，走進了院子裡的陽光中。
陽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看著院子裡依舊茂密的雜草，眼神卻不再是之前的焦慮，而是充滿了希望和韌性。
她知道，拯救蕭玦的路還很長，很艱難。但她有信心，也有耐心。
用她的廚藝，用她的真心，一點點溫暖他冰封的心，一點點喚醒他對生活的渴望。
因為她相信，食物是有溫度的，人心，也是能被焐熱的。
而她的“味暖人心”係統，大概就是為此而來的吧。
蘇清鳶深吸一口氣，提著破筐，朝著院子角落走去。她要先把這些臟東西處理掉，然後，再去尋找新的食材。
這一次，她要做一道真正能讓蕭玦吃下去的菜。
她的地獄級任務，還在繼續。但她的心裡，卻已經照進了一束光。
她打定主意，為了蕭玦，為了銀子，變賣配方，也要讓他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