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圖窮匕見,你這個逆子!
門外,毛驤聽到這聲暴喝,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彈直了脊背。
造反?
有人造反?
那自己得護駕啊!
他的手已經下意識按上了繡春刀的刀柄,但半隻腳邁出去後,又硬生生收了回來,心中歎了口氣。
算了吧,太子殿下進宮,那次不得“造反”?
這短短幾日,自己都已經習慣了。
或許這就是陛下和太子殿下的父子相處方式?
自己還是就當冇聽見吧。
而在殿內。
朱元璋的胸膛劇烈起伏,一雙虎目死死釘在朱標臉上。
朱標則是咧嘴一笑,替朱元璋倒了杯茶。
"父皇先喝口茶,消消氣,容兒臣把話說完。"
朱元璋死死盯著朱標,想看看他能說出個什麼子醜寅卯來。
身邊留著一個白蓮教聖女就算了,現在還要把白蓮教那些堂主、壇主都招去格物院?
這跟密謀造反有什麼區彆?
要不是你是咱兒子,咱早把你腦袋砍了!
此時,朱標則是解釋道。
"文官們對日新社招納賢才的事情從中作梗,這事兒臣都清楚,父皇自然也知道。”
“誠然,兒臣理應穩紮穩打,拉攏分化,分而擊之,不出旬月便可開啟局麵。”
“再來上數年光景,日新社便可攢出第一批根基。”
朱元璋訝異的看著朱標,冇想到自己想給朱標提的建議,朱標竟然想到了。
可這也令他心頭更是升起怒火。
想到了,為何不用這種更穩妥的做法?
標兒,你才十二歲,何必要這麼急功近利?!
駕馭白蓮教,多大的風險啊,那些堂主、壇主一個個都是人精。
你能收服白蓮教聖女蘇若晴,可你未必能收服這些老狐狸。
萬一他們作亂,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
朱元璋光是想想,胸膛之中就有殺氣噴薄欲出。
此時,朱標則是正色道。
“兒臣知道,父皇是不想讓兒臣貪功冒進,乃至於以身犯險。”
“可兒臣也有話要說。”
他深深吸了口氣。
“兒臣是能等幾年,再等幾年。”
“可我大明的百姓,已經苦了多少年了,還要讓他們再等幾年嗎?”
“到處都在發災,很多百姓,彆說幾年,就連今年都未必能熬得過去。”
“兒臣知道,在奏摺上,死十個人是個數字,死一百人是一個數字,死上十萬人,那也都是數字。”
“可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他們熬過了蒙元鐵蹄,熬來了大明,還要讓他們繼續苦下去嗎?”
“兒臣,實在不忍!”
接著,朱標看向朱元璋道。
“一萬年太久,隻爭朝夕!”
朱元璋腦海中轟然一震,神情連連變化,看向朱標道。
“你繼續說。”
朱標這才掰著手指頭,替朱元璋算了起來。
“如今大明初立,結黨營私就已經有了苗頭。”
“文官,武勳,淮西勳貴......大大小小的山頭林立。”
“很多人的心,已經心滿意足,覺得大明建立了,他們就可以享受了,對於建設大明漠不關心,隻關心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朝堂之上,必須要有新鮮血液,要有那些懂得民情的人來治理百姓。”
"白蓮教紮根民間上百年,官府不知道的事情,白蓮教知道,可為父皇之助力。”
“另外白蓮教為何屢禁不絕?隻要百姓活不下去,它就永遠有土壤。”
“與其年年剿、年年生,不如納入日新社,給他們一條正途。化敵為友,一石二鳥。"
“有句話說得好,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
“白蓮教的堂主、壇主,若是有個為官做宰的機會,誰還真的想迎彌勒降世不成?”
朱標這一番分析,令朱元璋胸膛之中的怒火,漸漸平息了下來。
一萬年太久,隻爭朝夕。
標兒啊,你真的是一點都不想看到百姓再吃苦了。
隻是這危險,卻要你自己承受。
十二歲的太子,要擔負這麼多責任麼?
一想到這,朱元璋對李善長等試圖把持權力的文官集團,胸膛之中就又生出幾分殺意。
若不是你們從中作梗,咱標兒何至於此!
深深吸了口氣後,朱元璋才平複下了心頭情緒。
他緩緩坐回龍椅,語氣比方纔鬆了不少。
"道理......是有那麼點道理。"
"你能讓白蓮教聖女認你做彌勒,這份手段,咱當年都未必做得到。"
他捏了捏眉心,似乎在斟酌利弊。
"用一用白蓮教的人,也不是不行。"
"隻是......"
朱元璋伸手抄起那份名冊,掂了掂分量,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這也太多了吧?你這是把白蓮教半個家底都搬過來了!"
“咱大明還窮得很,養這麼多人?”
“格物院不許養太多廢物!你這銀子,可都是從咱的內帑出的!”
朱標適時往前邁了半步,雙手交疊,露出一抹誠懇笑意。
"所以兒臣纔來請父皇斧正。"
他微微躬身,聲音不疾不徐。
“知人善用,莫過於父皇。”
“還請父皇為兒臣指點一番可用之才。”
聽到朱標的恭維,朱元璋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
他輕哼一聲。
“算你小子說話中聽。”
“行吧,咱就替你掌掌眼。”
接著,朱元璋抄起硃筆,在名冊上圈圈畫畫。
"張歸元?"
朱元璋嗤了一聲,筆尖在那名字上重重一橫。
"當年在濠州就是個混子,靠拍馬屁上位。劃了。”
"至於劉法通......"
朱元璋語氣裡帶著嫌惡。
"這老東西,在白蓮教時就喜歡吃空餉,簡直是敗類。有多遠滾多遠。”
朱元璋禦筆揮動,不過一刻鐘,名單上就被他劃去將近小半。
他這纔將名冊往朱標這裡一推。
"剩下這些,還算堪用。"
"不過你給咱記住了,這是大明格物院,彆讓他們把這弄成白蓮教分壇。”
“不然咱手下的錦衣衛可不是吃素的。”
“到時候,連你也一併吃咱的鞋底子!”
朱標雙手接過名冊,連連點頭,讚歎不已。
"有父皇坐鎮,誰敢放肆?這名冊經父皇刪削,精乾了不知多少,兒臣佩服。"
朱元璋臉色徹底緩和下來,露出幾分笑意。
但也就在此時,朱標則又鄭重道。
"不過父皇,兒臣覺得這名單雖然人才濟濟,但還少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人物。"
朱元璋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眉頭挑起,又露出幾分好奇之色。
朱標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雙手抱拳。
"此人乃古今罕有的英雄豪傑,文武雙全,豪情蓋世,有定鼎中原之能。”
"更難得的是體恤蒼生,知曉民間疾苦。"
“精通統帥之術,深諳人心,論才乾,便是古今帝王中都少有能與其並肩者。”
“若不招攬此人,格物院實在是不夠儘善儘美。”
朱元璋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滿臉肅然,眼底有殺氣翻湧。
白蓮教裡什麼時候出了這號人物,竟被標兒誇成這樣?
不行,若是白蓮教中當真有此人物,那絕不能讓標兒胡來。
朱元璋沉聲問道。
“標兒,你說的到底是誰?”
朱標嘴角緩緩勾起。
他向朱元璋深深躬身一拜,聲音清朗。
"兒臣說的這位英雄豪傑,便是曾經的白蓮教明王......"
"如今的大明開國皇帝......"
"父皇您。"
殿內安靜了整整一息。
朱元璋愣住。
原來標兒誇的是咱嗎?
這讓朱元璋心頭浮現一絲喜色。
但片刻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驟然一沉。
"好啊!好你個逆子!"
朱元璋猛地站起,龍袍大袖一甩,左腳的靴子已經脫下來提在手裡。
"你讓咱跟白蓮教那幫堂主壇主一起,去你的格物院上學?"
"咱堂堂大明開國皇帝,你讓咱去當學生?!"
接著,朱元璋越想越不對勁,這才反應過來,臉色更黑了一層。
"等會兒......”
“你是彌勒,咱是明王!”
“按白蓮教的規矩,明王見了彌勒,那也是要行大禮跪拜的!"
"你是要咱給你磕頭?!"
靴子往前一擲。
"你這個混小子,我看你是無法無天!”
“咱今天非要家法收拾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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