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大明有殿下,萬世可期!
這番話如同一柄利刃,直直刺入在場每一個讀書人的心臟。
窒息!
死寂!
任誰也想不到,朱標竟會說出這等驚世駭俗的言論來。
就連老朱,也呆在原地,死死盯著朱標。
標兒真的是,越來越陌生了。
讓天下人人有書讀?
好你個標兒,你可真敢想。
這若是做成了,豈不是真的要德高三皇、功過五帝?
千古以來,哪個皇帝能有這般功業?
咱老朱都不敢想這樣的事情。
當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他的眸中閃爍著精光,攥緊了拳頭。
咱標兒有聖君之心,咱老朱,定要為標兒鋪好道路!
而此時,一片死寂之中。
朱標繼續揮毫潑墨,將第二策的方略儘展紙上。
“大明將由朝廷出資,在每一個村、每一個鎮、每一個縣,設立官辦學堂。”
“凡大明適齡孩童,無論貧富貴賤,無論農工軍匠,皆強製入學。”
“第一期目標,至少推行三年義務教育!”
“三年之內,束脩、書本、筆墨,皆由朝廷承擔。”
“各地還當開辦夜校,若有成人勞作之餘,猶有讀書之心,可於夜校之中研習。”
“孤的目標,是讓現在這六十萬讀書人,三年之內變成六百萬。”
“十年,六千萬!”
“孤要讓未來的大明,再無一個文盲!”
“你們嫌人纔不夠去治理萬國?”
“孤問你們,這樣,可夠?!”
......
全場。
死一般的寂靜。
比方纔燧發槍開火後的那次沉默,還要深沉一百倍。
如果說燧發槍洞穿鐵甲,震碎的是武將們對舊有戰爭方式的認知。
那朱標這番話。
震碎的。
是全體文官和士大夫階層賴以生存的根基!
千百年來,讀書人憑什麼淩駕於芸芸眾生之上?
憑什麼享受免稅免役的特權?
憑什麼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就因為他們識字!
就因為他們壟斷了知識!
全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百姓都是文盲,隻有他們讀過書、識過字。
離了他們,誰來寫公文?
誰來斷案子?
誰來收稅糧?
誰來修撰縣誌?
朝廷離不開他們。
皇帝離不開他們。
這就是他們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優越感之所在。
可現在。
朱標竟然要將這一切推倒?
光想想,在場的讀書人心頭都是一陣發寒。
一旦全天下的百姓都識了字。
每個村、每個鎮、每個縣都有了學堂。
那些農戶的孩子、工匠的孩子、甚至賤籍的孩子都能讀書明理。
那他們現在這些高高在上的讀書人,豈不是不出三年,地位就要一落千丈?
享有的特權,豈不是也要不複存在?
千年來文人們擁有的一切優越,隻需三年,就將土崩瓦解!
想到這景象,李善長的身體都猛然顫抖了一下,臉色慘白,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上。
“殿下,殿下,你......”
李善長幾番開口,竟是都說不出完整的詞句。
而在場的諸多大儒,則是已經炸鍋了。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學究,氣的吐了口血,嫣紅之色沾染長鬚,顯得觸目驚心,襯得他宛若衛道的戰士。
“殿下!”
“糊塗啊!”
老學究聲音沙啞,聲若泣血。
“天下何曾有這般荒謬的事情?”
“賤籍之人也配讀書?”
“天下人都能讀書?”
“他們,他們讀得明白嗎?”
“如此一來,孔孟聖人的書,豈不是要遭天大的玷汙。”
“這......這是要禮崩樂壞啊!”
朱標則是長笑一聲,接著怒斥道。
“是禮崩樂壞,還是爾等覺得自己不複先前地位,覺得利益受到威脅,大可以明白說來!”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孤倒要問問,你們這些讀了一輩子四書五經的大儒,能否告訴告訴孤。”
“何為親民?!”
“你們此番作態,豈不是將聖人教誨,都讀到狗身上去了?!”
這番話振聾發聵。
尤其是那些普通的寒門士子,此刻的表情又是糾結又是複雜。
他們是最深知窮苦人家的孩子想讀書有多難的。
要托舉出一個讀書人,何其之難,有的甚至要全族幫助。
回想起來,多少辛酸,儘在不言中。
今日朱標所言,字字句句,都令他們心頭震動。
一個寒門士子嗚嚥了一聲,兩眼通紅。
“家中薄田十畝,父母日夜辛勞,年年食不果腹,隻為供養我讀書。”
“姐姐,妹妹,皆是蕙質蘭心,日夜紡織,織布賣錢,眼睛都熬壞了,連油燈都捨不得點。”
“隻為我能有一身體麵衣裳。”
“還有吾之兄長,吾之幼弟......天資聰慧,豈不遠勝於我?”
“若是早日遇見殿下,何其之幸,何其之幸!”
說著,他攥著手中寫著勸誡朱標字句的木牌,狠狠摔在地上。
“我讀書十數載,當然想要飛黃騰達,想要平步青雲,不想讓後來人分潤了我的好處。”
“可於國有益,於家有益,豈能因我一人私慾而阻路不前?”
“此其人乎?!”
啪嗒。
一聲聲木牌碎裂的聲響,在廣場上迴盪。
太子太傅宋濂,在聽到朱標那要讓天下人都讀上書的言語後,也是涕淚縱橫。
“餘幼年即嗜學,家貧,無從致書以觀......”
“吃了多少苦,才能讀上書。”
“天下卻還有那麼多讀不上書的孩子,其中果真冇有比我宋濂更聰穎者?”
“殿下有此心,我大明,萬世可期啊!”
“老臣宋濂,為有殿下這樣的學生為傲!”
可此時,一些出身世家大族的官員、士子,臉色卻已經鐵青。
義務教育?
全民識字?
本來要跟那些寒門士子爭搶資源,就已經讓他們這些世家大族很是不爽了。
九品中正製,舉孝廉,這踏馬纔是最好的製度!
若是有可能,他們連科舉都不想玩。
治理天下有我們這些世家不就行了?
你們這群泥腿子竟然還來沾邊?
可現在,捏著鼻子忍了這麼多年,殿下竟然還想讓更多的泥腿子來分一杯羹?
讓聖人書卷沾上這些泥腿子的窮酸氣......
斯文掃地,斯文掃地啊!
全場的反應,如同沸騰一般,各種情緒翻湧交織。
而就在這時。
朱標眼前,係統麵板之上,那抹氤氳著的金光驟然熾烈。
無數模糊字跡掠過。
似乎這短短時間,朱標在係統任務中的評價就飆升了一大截。
也就在此時,文官們對視一眼,心中不約而同的生出了一個念頭。
這事,絕不能做成!
不過好在天下讀書人,除了那些爛泥扶不上牆的寒門士子,不都跟他們站在一邊嗎?
殿下縱有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最後真正要去做這件事的,不還是他們這些讀書人?
隻要他們不想教,學堂開遍天下,又能怎樣?
知識,隻能壟斷在他們手裡。
絕不能教給那些泥腿子!
文官們心頭閃爍著這些陰暗的念頭。
心頭又安定了下來。
我們不教,你待如何?
隻要到時候天下讀書人統一起來,就說那些農戶、工匠之子愚鈍,不堪造就,讀不懂聖人書。
到時候,殿下這雄心勃勃的第二策,不還是要煙消雲散?
自古以來,文官們想做成什麼事情,那是紙上談兵。
可若是想要壞掉什麼新政。
嗬嗬,他們一個個的可都是高手!
而朱標對這些文人的尿性,當然是心知肚明。
隻是此刻,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笑容。
“各位大人,可是在想,讓貧苦百姓讀書識字,非得你們不可?”
文官們怔了一下。
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下一刻。
卻見朱標拍了拍手。
“來人!”
“將拚音端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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