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土地兼併!孤有三策!
在朱標說出王朝週期律的背後無非是四字罷了時。
廣場上就不由得響起一聲聲的驚呼,窸窸窣窣的議論聲也響了起來。
文官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嘴角微微上揚。
四個字?
太子殿下可真敢說啊。
曆朝曆代覆滅的原因,多少名臣大儒曾討論研究過。
寫出幾本書來,那都是輕而易舉。
外敵入侵、宦官乾政、藩鎮割據、黨政傾軋......
隨便拎出一條來,那都能說上三天三夜。
太子殿下竟說隻要四個字?
嗬嗬,年輕人,還是太自信了。
這也令不少人心中有些異樣。
“方纔那王朝週期律的分析,確實精妙。”
“但如此看來,卻未必是太子殿下自己想出來的。”
“想必是皇上為了七日之約,請出了某位隱世大儒,要讓太子殿下先聲奪人吧。”
“否則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怎麼能有這般見識?”
“你瞧,現在急功冒進,這不就露怯了?”
文官們心頭的不安,稍稍緩解了幾分。
露出看好戲的神色。
且看太子殿下如何自圓其說吧。
......
而這時候,朱標大筆飛舞,筆走龍蛇。
已經在白紙上那條三百年墨線下方,寫下了四個大字。
隨後轉過身來,退後兩步,讓所有人都能看清。
四個字,墨跡淋漓,力透紙背。
正是土地兼併四字!
一瞬間,廣場上安靜得連風聲都聽得清。
然後,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漣漪開始擴散。
先是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土地兼併?”
然後是此起彼伏的低聲驚呼。
“這是何意?”
“何解啊?!”
普通的寒門士子,乃至尋常官員,根本冇有這樣的眼光去理解這四個字的意義。
但李善長、劉伯溫等人,卻瞳孔驟然一縮。
光是看這四字,他們就大概知道太子要說什麼了。
一時間,就連李善長,心頭都油然生出一絲感歎。
“天下,真有這等奇才麼?”
“十二歲的年紀,老夫當年還在背四書五經呢。”
“太子殿下,就已經能看到這一層了?”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
而這時,朱標已經再度拿起了鐵皮喇叭,講解起了土地兼併的原理。
“孤來給你們畫一張圖。”
他示意蘇若晴執筆,隨後自己緩緩開口講述道。
“首先是王朝初建。天下大亂之後,十室九空。”
蘇若晴在白紙上畫出了一條橫線,標註開國二字。
橫線上方,朱標又讓她畫了許多小小的方塊,均勻地散佈在橫線上。
“這些方塊便代表土地,散佈在百姓手中。”
“人人有田,人人能活。”
“朝廷輕徭薄賦,休養生息,百姓也安居樂業。”
“故而曆來王朝開國後不久,欣欣向榮,多出盛世。”
“隻是百年後,情況卻不同了。”
隨著朱標的示意,蘇若晴再度畫出了第二條橫線。
這條橫線上,那些原本均勻分散的小方塊開始聚攏了。
大量散落的方塊消失,被一些大的方塊吞併。
“百年之後,太平日久,人口繁衍。”
“可天下的土地就隻有那麼多,能夠耕種的良田更是少之又少。”
“這個過程中,士紳豪強不用交稅、不用服徭役,就開始利用權勢,尤其是免稅的特權,大肆吞併百姓的土地。”
“若是再有災年,百姓顆粒無收,就隻能將祖傳的田地賤賣,淪為佃農。”
“從此再無自己的土地,遭受剝削,一年到頭也留不下幾粒米。”
“於是貧者越貧,富者越富。”
“但這還隻是一個開始,還不至於太過誇張。”
“可若是二百年後呢?”
朱標讓蘇若晴畫出了第三個階段。
白紙上,那些原本均勻散佈的小方塊,大部分都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占據了絕大部分麵積的龐大方塊。
“天下財富和土地,越來越往少數人手裡集中。”
“這些人占據天下大半的土地,卻有種種免稅特權,還能隱匿人口,跟地方官府勾結。”
“所納稅賦相較其占據土地,何其之微!”
“反觀其餘百姓,所占田地不到天下之半,卻要納天下之賦稅!”
“長此以往,自然民不聊生,天怒人怨。”
“若是再逢天災,隻要有人登高一呼......”
“這國,焉能不亡?!”
朱元璋看著白紙上那一個個橫線和方塊。
瞳孔劇烈收縮,雙拳死死攥緊。
對上了,全都對上了。
聽爹孃當麵說,咱老朱家當年也是有田的,也是能活命的。
可時間推移,各種各樣的賦稅加上來。
這田,實在是熬不住了。
隻能一畝畝的賣給那些富人。
直到最後,再無自己的田產。
天災一來,餓,好餓啊!
大元,不就是這麼亡的?
難道咱大明,也要重蹈覆轍?!
此刻,朱標的目光掃過全場。
“先前各位大人說什麼仁政,說什麼道德。”
“孤想問問你們。”
他的嘴角扯出一絲譏諷之色。
“仁政,道德,可能阻止這土地兼併?”
“各位也都是飽讀詩書之人,相比都是道德高尚之輩。”
“孤想問問,自從各位大人讀書出仕以來......”
“家裡多了多少畝田地啊?”
“可有人能解答孤這個問題?”
廣場上,鴉雀無聲。
文官們低著頭,冇有一個人開口。
人人心頭髮寒。
太子殿下,這是何等荒謬之言!
難道是說,我等也是造成土地兼併、三百年亡國的元凶?
難道要我等不買田地,就守著老家那些田過日子?
開什麼玩笑!
我等能讀書出仕,背後少不了族人的支援。
難道族人求我們,我們能不幫?
當官了以後不回饋家族,祖墳怕是都要被人掘了,脊梁骨都要被戳爛!
隻是幫族人減免點賦稅。
隻是花點錢,買幾畝田。
我們讀書讀了一輩子,享受享受怎麼了?
太子殿下,何必如此危言聳聽!
隻是這話,在他們心中翻騰,卻冇一人敢說。
老朱此刻,看著一言不發的文官們,心中的憤慨可想而知。
甚至,有一抹殺意迸發。
或許,自己可以用最嚴苛的刑罰,遏製這不正之風。
修一本大明律,讓老百姓可以直接進京來告禦狀。
誰敢強奪百姓田地,殺無赦!
對於那些兼併土地的貪官汙吏、豪強大戶,則是要用最強硬的手段打擊!
對,剝皮實草,剝皮實草!
誰敢貪,咱就剝了他的皮。
誰敢兼併百姓的田地,咱就把他掛在衙門口示眾!
咱就不信,殺不儘天下貪官汙吏。
殺不出一個百姓安居樂業的清朗世道!
......
此刻,文臣之中。
劉伯溫的目光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熱。
他原本已經決定明哲保身。
畢竟朝堂上的暗流,他看的清清楚楚。
古話也說的對,飛鳥儘,良弓藏啊!
他已經在盤算著何時上書,告老還鄉,歸隱田園了。
可現在,雄心壯誌再度在劉伯溫心中燃起。
輔佐這樣一位太子,或許能開創前所未有的功業!
至於這土地兼併的應對之策,劉伯溫雖然無法根治,卻也能想到幾個可以大大抑製兼併的方略。
但在他提出對策前,他想聽聽朱標的見解是什麼。
於是劉伯溫站出來,拱手道。
“殿下所言,鞭辟入裡,臣佩服。”
“臣敢問殿下,對於土地兼併,可有破局之法?”
隨著這一聲發問,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在了朱標身上。
而此刻,朱標則是昂起頭來,緩緩豎起了三根手指。
“孤,有三策,可解土地兼併。”
三策?
全場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這等棘手情況,朱標竟有三策?!
此時,朱標則是伸手拿起了放在桌案上的鐵匣子。
哢噠一聲。
匣蓋翻起,其中乃是一個厚厚的卷軸。
朱標奮力一抖。
下一刻,一片恢弘疆域,在眾人眼前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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