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王朝週期律!
朱標這句話,清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立時引起一陣嘩然。
井底之蛙,不知天下之大。
雖說這個年代還冇有這個俗語,但其意義一聽就明白。
國子監祭酒此刻氣得渾身發抖,鬍子都在哆嗦。
他何嘗受到過這種羞辱?
立刻抬起頭,雙眼通紅,看向朱標。
“殿下!”
“老臣雖不才,卻也讀了六十年的聖賢書。”
“殿下怎可如此折辱老臣?”
廣場上的文官和士子們,也是群情激憤。
“殿下,太過狂妄了!”
“國子監祭酒乃當世大儒,殿下難道以為比祭酒更懂曆史嗎?”
麵對這洶湧的指責聲,朱標卻是冷笑一聲。
他舉起手中的鐵皮喇叭,聲音瞬間蓋過了全場喧嘩。
“你們覺得我是在折辱祭酒大人麼?”
“好,那孤便說個明白。”
接著,朱標繼續道。
“祭酒大人說,尊孔孟、修仁政,則天下大治。”
“失仁德、寵信奇技淫巧,則亡國。”
“可真是如此嗎?”
朱標哂然道。
“強漢盛極一時。”
“漢武帝開始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對儒家難道不夠尊崇?”
“難道不夠崇信孔孟?”
“為何最後也是大廈傾頹,天下大亂,甚至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祭酒張了張嘴,想要說這是因為漢朝後期的皇帝太過昏聵。
但還冇來得及出口,朱標就又繼續道。
“我知道,一定有人說,這是漢朝的皇帝昏聵、寵信外戚。”
“好,那大宋呢?”
“大宋繁華至極,論文化之盛,自古罕有,對士大夫的優待也到了極點。”
“甚至立下了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祖訓!”
“這算不算仁政?”
“為何北宋最後落得個靖康之恥,二帝北狩?”
“為何南宋落得個崖山海戰,十萬軍民投海殉國?”
“難道大宋的皇帝,到了最後也都不尊孔孟、不實行仁政了?”
朱標的連聲質問,如同連珠炮一般,讓原本喧鬨的廣場又是一片死寂。
剛纔還義憤填膺的士子們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一個個的啞口無言。
朱標則是冷笑一聲。
“不能在王朝初立,盛世出現的時候,就說是尊孔孟、實行仁政的結果。”
“到了王朝末期,衰頹之勢,就說是不尊孔孟、不行仁政吧。”
“你們讀史書,若是讀成這樣,那簡直是臭不可聞!”
......
這番誅心之論,說的文官和士子們一時間啞口無言。
老朱則是心潮澎湃,恨不得拍手叫好。
好啊!
咱標兒舌戰群儒,文采斐然,不愧是咱老朱的種!
還有這群文官,天天說什麼天下大旱就是因為皇帝失德,彗星襲月就是朝有奸佞。
老朱早就聽得不耐煩了。
朱標這話,當真是說到他心坎裡了!
此時,國子監祭酒則是深吸一口氣,搜刮詞句想要反駁。
朱標卻是看向一直站在不遠處的蘇若晴,揮手示意。
蘇若晴立刻提起一支蘸滿濃墨的提鬥大筆,走到白紙前方。
隨後,朱標就報出了一連串的數字。
“大秦,十五年而亡。”
隨著朱標的話音落下,蘇若晴在白紙的最左側,畫下了一根極短的黑色墨柱,寫了一個秦字。
“兩漢,四百零七年而亡。”
“其中西漢兩百一十四年,亡於王莽。”
“東漢一百九十五年,亡於黃巾。”
蘇若晴手腕飛轉,畫下了兩根比秦朝長得多的墨柱,分彆標上了西漢和東漢。
接著。
“大晉,一百五十五年而亡。”
“其中西晉五十一年,東晉一百零四年而亡。”
“大隋,三十八年而亡。”
“大唐,二百八十九年而亡。”
“北宋一百六十七年而亡,南宋一百五十二年而亡。”
“至於前元,不足百年。”
隨著朱標的不斷報數,一根根高度不同的墨柱赫然浮現在紙上。
乍看起來,就像是一座座王朝的墓碑,直觀的記錄著它們的壽命。
老朱看到這一幕,雖然不解朱標之意,但這種圖表的形式卻令他眼前一亮。
這東西,好啊!
咱標兒總能給咱整出點新花樣來。
若是以後戶部報糧餉,兵部報兵馬,都給咱畫成這種圖。
那咱還用那麼廢眼睛嗎?
武將們也是露出興奮之色。
好傢夥,他們以往在朝堂之上,聽著什麼國計民生,當真跟聽天書一樣。
那些腐儒,說起話來之乎者也,雲裡霧裡,讓他們都犯怵了。
聽不懂啊!
可現在,太子殿下這搞出來的東西,他們這些大老粗哪怕不識字也能一目瞭然!
文臣那邊,氣氛則是截然不同。
除了劉伯溫目光灼灼,滿臉驚歎外。
其餘的文官、士子們,都本能的排斥這種“奇技淫巧”。
這種東西,有辱斯文啊。
國子監祭酒也是皺著眉頭。
“殿下羅列這些,到底意欲何為?”
“老臣不解。”
朱標則是在圖表完成後,手指從最左邊的秦,緩緩指到最右邊的元。
“孤的意思,祭酒大人還看不明白嗎?”
“那孤就說的再詳細一點。”
旋即,朱標深吸一口氣,提筆在白紙上畫出一條三百年的線。
瞬間,白紙上的這些王朝,就被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截。
朱元璋的手,猛然攥緊,整個人都不由得站了起來。
他似乎明白朱標的意思了。
有聰慧之人,此刻,也是神情慘白,如遭雷殤。
但更多的人,還是不解其意。
接著,朱標就又開口道。
“諸位,你們看清楚了。”
“上下千餘年,曆朝曆代,除了兩宋和兩漢各自算作一家,能勉強超出三百年的壽命。”
“其餘任何一個統一的王朝,不管何等強盛,不管君王何其英明。”
“最終都無法突破三百年的大限,甚至連線近三百年的王朝,都寥寥無幾。”
“千餘年來,曆朝曆代皆無法突破這三百年的大限,無一例外!”
“孤稱之為——王朝週期律!”
此刻,廣場上所有人都懵了。
冷冰冰的資料擺在眼前,無法反駁,無能反駁!
而此時,朱標轉過頭來,看向所有人,發出了振聾發聵的拷問。
朱標轉過身,直麵群臣,發出了震聾發聵的靈魂拷問。
“你們說修仁政,尊孔孟,就可以讓我大明國祚永續。”
“那孤問你們。”
“曆朝曆代都修仁政,都尊孔孟,可都突破不了三百年的藩籬。”
“我大明,父皇英明神武,乃是千古一帝。”
“可秦皇漢武、唐宗宋祖,哪一個不是功勳彪炳?”
“我大明文武百官,都是人中龍鳳。”
“可淩煙閣二十四功臣,莫非就不是曠世名臣?”
“在場眾人,誰敢說自己的道德文章、治國之能,能超越名臣傳上之人。”
“若是不能?孤且問,我大明,憑什麼跳出三百年之藩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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