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仁者無敵?廉租房!
趙鐵柱話音剛落,鐵滑車便駛過一個彎道,一條橫穿格物院的小河頓時映入眾人眼簾。
隻是此時,小河旁邊的景象,卻令眾人都露出了驚駭之色。
隻見一個個巨大的水車,在湍急的河水中飛速轉動,激盪出大片水花。
而水車上則是又延伸出了粗大的皮帶,連線在滑輪組上。
這些滑輪組,則是又連線著一個個粗獷的、散發出狂野美感的水力器械上。
其中有五六台用滑輪組和槓桿原理搭建起來的簡易水力鍛錘。
還有一台明顯精緻得多的水力鑽床。
鑽頭正高速旋轉,精準的在一根根鋼管上鑽出孔洞。
眾人看著這一幕都呆了。
雖說水力鑽床在做什麼他們看不懂。
可那些水力鍛錘的功能,卻是顯而易見。
隻見水車拉動皮帶,皮帶則傳動到巨大的鐵錘上。
鐵錘被高高拽起,然後重重落下,砸在下方的鋼錠上。
轟!
火星四濺!
然後鐵錘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的鍛打!
這樣的景象,令方纔還在嘲弄趙鐵柱之言的文官們,一個個如遭雷殤。
這......
還真能不用人力打鐵?
世上竟有這樣咄咄怪事?!
李善長的臉色也是一陣難看,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眼前這些都是什麼,他一概不懂,縱然巧舌如簧,也冇法說啊!
但此刻,老朱則是懶得理會這些文官了,而是敏銳的察覺到了一點。
這個工棚裡的工匠,並不像他印象中的鐵匠那樣疲於奔命、滿臉疲累。
明明隻有十幾個人,卻好像遊刃有餘?
朱元璋猛的看向了趙鐵柱。
“這個工棚,現如今兵器產量幾何?”
趙鐵柱大聲道。
“啟稟陛下!”
“此工棚目前有工匠十五人,日產精製腰刀五十把,精製槍頭一百根,可組裝精製鐵甲五副!”
“太子殿下說,格物院中的溪流還是弱了些,日後若是在長江、黃河沿岸建立這樣的工棚。”
“隻需數千工匠,就能維持大明全年的兵器需求,甚至還能給民間也更新農具!”
聽到趙鐵柱口中說出的數字,勳貴們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了起來。
五十把腰刀,一百根槍頭,五副鐵甲?
隻需要十五個工匠?
這產量相當於過去一百五十個鐵匠的產出!
而且以後,這產量竟然還能暴漲?
此時,趙鐵柱則是又甩出了第二串數字。
“陛下,比起產量,更關鍵的還是成本。”
“以往一把精製腰刀,光是鐵料、炭火、人工,折銀至少三到五兩。”
“一副精製鐵甲,至少是要三十兩。”
“可現在,一把腰刀造價不到一兩。”
“一副精製鐵甲,折銀不超過五兩!”
這兩個數字一出,頓時滿場嘩然。
勳貴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像他們這樣的武勳出身,哪個手底下冇養著幾百個家丁?
畢竟家丁是他們的私兵,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根本。
將來若是領兵出征,這些家丁就是最精銳的班底,是他們在戰場上保命的本錢。
給家丁配兵器鎧甲,那是哪個將領都不會省的錢。
可這個錢,花得實在是太心疼了。
光是配齊裝備,那就是天文數字。
這還不算日常的損耗替換。
一年下來,勳貴們都肉疼啊。
可若是按照格物院工坊的價格,他們在武器裝備上的支出,直接就能砍掉六成!
這可是真金白銀啊!
此時,老朱的眼眸也是一陣熾熱。
格物院的裝備便宜,這對大明來說自然是好事。
但他更看重的,是這對勳貴們的意義。
朱標做的事情,是能給勳貴們帶來好處的,能夠拉攏不少勳貴的支援。
如此一來,七日之約,倒是能比自己預想的好過。
於是老朱笑嗬嗬地轉過頭,目光掃過那群勳貴。
“諸位,你們覺得如何啊?”
徐達第一個開口,聲如洪鐘。
“好!”
他目中更是露出迫切之色。
“若是能有上千幅精製甲冑,再加上刀槍箭矢,那就足以武裝上萬銳卒。”
“足以在北方邊境,改變一方戰局了。”
“臣懇請陛下,格物院所產出軍械,優先供應北邊軍中。”
“如此一來,北元的威脅就將被大大減弱,我大明總算可以喘上一口氣了。”
幾個跟徐達交好的武將紛紛拍著大腿叫好。
而那些原本跟吉安侯陸仲亨走得近的勳貴們,此刻的表情就微妙了。
他們腦子裡飛速盤算著一年能省下多少銀子。
然後,不約而同的悄悄挪了挪腳步,跟陸仲亨拉開了幾步距離,附和起了徐達他們。
陸仲亨的臉色鐵青。
好幾個“兄弟”,昨天晚上可是還在自己府上喝酒吃肉,信誓旦旦的說不能讓他被欺負了。
好哇,現在看到有利可圖,一個個都不拿自己當兄弟了是吧!
想到這,陸仲亨的目光不由得急切的向著李善長看去。
李相,你倒是說句話啊。
你不光是文官之首,咱陸仲亨可是也跟著你乾呢!
李善長感受到了那道灼熱的目光,還有文官們投來的眼神。
心中暗歎。
自己得站出來了啊。
雖說自己並不想跟陛下死磕,也不想得罪太子。
可畢竟,自己身後站著的黨羽是要維護的。
不維護黨羽的利益,那黨羽怎麼會擁戴自己?
有時候,也由不得自己了。
心念電轉之間,李善長咳嗽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衣冠,這才緩緩開口道。
“啟奏陛下。”
“太子殿下此舉,確實對我大明軍力裨益匪淺,臣深感欽佩。”
“但臣有一慮,不得不言。”
說著,李善長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憂心忡忡道。
“若是一軍中大將,或是軍中工匠,弄出這鍊鋼、鍛造之法,臣以為當可名留青史。”
“可殿下乃是一國儲君,若是太過熱衷軍伍之事,鑄兵造甲,臣以為或有窮兵黷武之嫌。”
此話一出,車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朱元璋的表情也難看了起來。
“你是說,咱標兒做了對大明有利的事情,還做錯了?”
李善長躬身行禮道。
“陛下,昔年漢武帝雄才大略,北擊匈奴,封狼居胥,武功卓著,千古罕有。”
“可結果如何?”
“連年征戰,打得民不聊生,戶口減半。”
“到了晚年,不得不下罪己詔,向天下人請罪。”
此話一出,朱元璋頓了頓,皺著眉頭道。
“繼續。”
李善長這才又道。
“如今我大明初立,百廢待興,又連遭災害。”
“整頓軍備固然重要,但與百姓休養生息,纔是頭等大事。”
“臣以為北元固然是我大明的心腹大患,但如今他們已失了根基,隨著時日流逝,隻會越發衰弱,甚至可能自己都四分五裂。”
“我大明國力卻能夠蒸蒸日上。”
“太子殿下所圖謀之事,或可再緩一緩,以免傷了民生,寒了天下百姓之心。”
“當今之事,唯有仁政,望陛下思之慎之!”
這番話說的,就連朱元璋都不由得心頭暗道。
好一個李善長,果然是才智過人,眼光長遠。
他所提戰略,就連朱元璋都無法反駁。
的確,休養生息,實行仁政,又何須兵戈?
十年之後,北元定是要四分五裂,再非大明敵手。
文官們則是連連喝彩。
“李相這話說的,卻是正道。”
“正所謂仁者無敵!”
“不錯,隻要我等輔佐陛下實行仁政,又何須這奇技淫巧?自然無敵天下!”
“還請陛下勸誡太子殿下,仁者,方為根本!”
但這時,一聲輕蔑嗤笑,從趙鐵柱口中發出。
這一聲嗤笑不大,但卻格外刺耳。
文臣們頓時不忿。
“趙鐵柱,你區區一個小隊長,屢次大放厥詞,現在竟還敢如此無禮?”
“你有何能耐,敢嗤笑當朝宰相?!”
趙鐵柱根本不搭理他們,而是視線落在前方。
此時,轟鳴的水聲漸漸遠去。
一排排鱗次櫛比的灰色平房,則是出現在了所有人麵前。
文官和武將們的注意力,被這從未見過的景象瞬間吸引了過去。
就連方纔的爭論聲戛然而止。
“這是什麼?”
有人忍不住出聲問道。
趙鐵柱看著那些灰色的房屋。
麵上浮現出狂熱與崇敬之色。
他用一種虔誠的語氣道。
“此乃格物院第三景。”
“太子殿下謂之曰——”
“廉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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