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章邯的眉頭依舊緊皺著。
對於徭役，章邯的感觸其實並不深刻。
但他也知道，沉重的徭役，對百姓而言，是多麼的可怕。
“這些百姓，隻需要一個希望。”
扶蘇搖了搖頭。
“讓他們種地，總好過暴動。那裡是我們的基本盤，無論如何都不能亂起來。”
北方，更準確的說，是河套地區，真的是扶蘇的天賜寶地。
趕走了匈奴人，被譽為塞上江南的河套地區，本身就有著廣袤的良田。
更重要的是，扶蘇需要這些被困在北方，實行徭役的民眾的支援！
其實現如今，扶蘇所需要麵臨的情況，壓根就不是重開天地要麵對的軍事壓力。
恰恰相反，扶蘇手握北方精銳，並且得到了關中地區精銳的支援，從軍事實力上來講，扶蘇已經有了極大的勝算。
但問題是，光打下天下，之後呢？
現在要考慮的問題，其實已經度過了‘打天下’這個階段，進入了“治天下”。
其實本質上，可以將這個二開天下，看成是類似王朝內亂平定。
手握優勢的情況下，扶蘇需要計算，未來如何重新治理天下。
秦朝之前犯下的錯誤，都需要得到解決。
章邯在聽完扶蘇講述後，心底也有些震動。
‘公子之仁德，令人感慨’
確實，在章邯看來，公子扶蘇真的很仁慈了。
最關鍵的，還是抓到了問題的核心。
種地，本質上不僅僅是提供糧食這麼簡單。
背後，還有著一個深層次的東西。
那便是，安民。
冇錯，百姓其實在許多上層統治者眼中，是有著幾種屬性的。
其一，便是愚昧。
像章邯這樣出身的，用後世的話來形容，那就是高階知識分子。
不是貶義詞，而是事實。
封建王朝時代，文盲纔是普遍的。
章邯眼中的百姓，是帝國王朝構建的基礎。
但，也就僅限於此。
百姓，是愚昧的。
是盲從的。
對於一些衙役，比如說，修建水渠。
其實，這種徭役，是對百姓相當好的工程。
包括治理河流，比如說，蜀中的都江堰。
不光是對後世所有人都有利，更是對當代都有著作用。
可在修都江堰的時候，依舊有不少的百姓抱怨。
他們不知道未來，隻知道自己現在受徭役之苦。
對於這種情況，章邯也冇有什麼多餘的想法。
頂多就是冷眼相待。
在秦朝之前，還冇有爆發過農民起義。
所以這個時代的人，是完全想象不到，那些底層的‘泥腿子百姓’，究竟能爆發出多大的力量和影響。
章邯就是如此，他不理解，但對扶蘇的計劃，也不會反對。
他看到的，是暫時的安民政策。
分給徭役的百姓田地，讓他們去種田。
最起碼，也算是擺脫了一個定時炸彈。
當然了，章邯的眼中，那些徭役的百姓，也是後背的兵員……
而在扶蘇的視角中，這些數萬的百姓，都是下一個‘奇蹟’的見證者。
來自於後世的高產作物，將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奇蹟。
到時候，從北向南。
從河套地區，到關中地區，連成片的奇蹟會引髮質變。
秦朝的暴政，讓民眾失去了信心。
就連老秦人自己都拋棄了秦朝。
那扶蘇，隻能用糧食來重新將這些支援者拉攏到身後。
得民心者，得天下。
扶蘇計劃中的二開天地，有一個門檻是他必須要邁過去的。
那便是，始皇帝之子這個身份！
是的，新的王朝，必然會麵臨一個輿論，或者說執政核心的問題。
扶蘇要做皇帝，極有可能……或者說必然會引發很多很多人的應激反應。
這份應激反應，來自於秦朝，來自於始皇帝。
這對於扶蘇的政策施展，會是極大的阻礙。
而扶蘇要做的，就是另辟蹊徑。
用糧食來‘餵飽’民眾。
隻要他得到了民心，萬事皆可。
是的，在蘇家小院中，無論是劉大爺，還是李大爺，都是這麼說的。
都說，得民心者得天下。
這個民心，到底是什麼？
其實，不需要那麼複雜。
誰能讓老百姓吃飽，誰就能得到民心。
嗯，其實這個說法都很過分，哪裡需要吃飽，有些時候甚至隻需要一個最基礎不過的‘名為盼頭’的未來罷了。
劉季他進入關中，和老秦人約法三章，不就是單純的給了一個‘前途’麼。
就這，直接讓老秦人當場倒戈，開門喜迎漢王入關！
退一萬步來說。
秦末亂世，彆提什麼正統。
不開玩笑的說，隻要不是老嬴家的人上去做皇帝，大家都能接受……
扶蘇要麵臨的壓力，可想而知有多大。
即便他有仁慈之名，但架不住他爹的名聲更猛烈啊。
無奈之下，隻能用更高維度的方法來碾壓了。
不單單要一個口頭約定的未來，更要的是讓老百姓吃飽！
能吃飽這三個字，放在漫長的兩千多年華夏封建王朝曆史中，有幾個？
答案是……一個都冇有！
能讓大部分的百姓不餓死，都已經可以說一句盛世了。
還想吃飽？
想桃子吃呢！
後世的華夏，吃飽飯才幾年時間。
那可是多少人付出多少心血，投入多少力量，纔得到的奇蹟。
禾下乘涼的夢想，終於得以實現。
扶蘇當然也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吃飽。
就算有高產作物的幫助，也隻能保證不餓死大部分人。
做到這一點，扶蘇是誰的兒子，身體內流著誰的血，甚至王朝是叫秦還是楚，都無所謂了。
百姓會為扶蘇築起一道道德之牆。
章邯眼中的百姓，是愚昧的，是無知的。
可同樣是百姓，隻要扶蘇做到了，那麼他就是無敵的。
從河套地區開始種田，扶蘇也是下定決心的。
他不隻是求名聲，更是要讓這數十萬的百姓，成為自己手中的力量。
改變秦國的古典軍國主義製度，就從這裡起步。
蕭何肩膀上的擔子，一點都不輕鬆。
因為接下來，他要抓緊一切時間，開始大規模的分田。
好訊息是，目前冇有外敵的情況下，長城軍團也可以出動，幫助蕭何解決人手不夠用的問題。
至於韓信？
他早就被安排，帶著人馬，去草原上溜達。
嗯，其實就是去練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