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這北邊的長城,真的要停下來嗎?”
鹹陽宮內,匆忙進宮的章邯,有些眉頭微皺。
就在剛纔,公子扶蘇讓章邯進宮,有要事相談。
結果章邯進宮之後,冇有見到始皇帝,反而見到了正在處理政務的扶蘇。
而扶蘇一開口,就是讓章邯書寫一份,關於暫停北方長城的政令。
“長城所耗太多了……”
扶蘇歎了口氣。
關於長城要不要停下來,說實話扶蘇是真的不太確定。
在蘇家小院的時候,扶蘇其實一直都冇有將這個話題給說出來。
事實上,長城到底有冇有作用這件事,壓根就不需要質疑。
長城不是某個隻會舉白旗的法蘭西修建的馬奇諾。
當然了,後世的人們隻看到了馬奇諾那搞笑的結局,卻絲毫不會去考慮,這東西對於當時的作用有多大。
法蘭西人錯的不是在修建馬奇諾防線,而是錯在孤注一擲將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一條所謂的堅不可摧的防線上。
長城,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不僅僅是一道牆。
而是一個綜合性的,軍事綜合體。
扶蘇在意的,是秦朝修建長城,所耗費的人力、物力,達到了驚人的地步。
如今,北方已經成為了扶蘇的大本營。
蕭何與韓信已經開始接管北方軍團。
所需要麵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要不要繼續修下去。
如此浩大宏偉的超級工程,牽扯的方麵簡直多到令人髮指。
蕭何數次遣人來詢問。
說實話啊,蕭何的意向,是傾向於停下來。
畢竟,單一個長城工程,就讓蕭何這樣的人都快爆炸了。
這個時代,長城的作用,還冇有那麼的明顯。
北方的匈奴,被蒙恬打的抱頭鼠竄。
很顯然,在這個時期,修建長城,是真的冇啥意義。
那為什麼始皇帝執意要修下去?
嗯,好問題。
這一點,無非就是始皇帝太過於‘高瞻遠矚’了吧。
用蘇哲的話來講,那就是——太急了。
啥事兒都想著馬上就解決。
然而,事實上,根本不可能做到。
就算強行做到,那結果也是原地爆炸。
長城、皇陵,以及還未開工的阿房宮,還冇算秦直道和運河。
這些工程,分開來每一個都算是超級工程。
需要動用的人力都是以萬、十萬來計數的。
偏偏始皇帝完全不考慮民生,直接來了個‘我全都要’。
好麼,結果是啥,就是天怒人怨。
暴秦之名從何而來?
當然不是始皇帝其人像桀紂那樣,搞什麼恐怖殺戮。
恰恰相反,始皇帝從來就不是那種濫殺無辜的人。
人家老朱可比始皇帝猛烈多了,動不動就來個全族消消樂。
暴之名,就是那沉重到已經讓人窒息的徭役上來的。
後世人之所以認為所謂的功大於過,本質上是完全忽略了後世人在享受功勞的時候,完全不需要承擔所需要的代價!
蘇哲曾經還在網上和那些追捧秦朝的類人生物們對噴過。
簡簡單單一句話,不要說穿越回去當個被徹底榨乾的底層百姓,去承受那恐怖無比的徭役。
單純的讓那些信口開河的人去廠裡麵一天打十八小時的螺絲,還不給工資,再問問他們願不願意說自己老闆好話就行了。
站著說話不腰疼,以為自己是老闆,實際上就是個被壓榨到死的工具!
徭役這東西,就是個毒藥。
封建王朝的統治者,用徭役來榨取民力。
扶蘇當然知道徭役之苦,對百姓而言是多麼的恐怖。
但同時,扶蘇也冇有辦法不用徭役。
像朱標那樣,有膽量,有魄力,並且最關鍵的是,有資本去實現廢除徭役,在秦朝是根本不存在的。
即便如此,扶蘇在衡量之後,決定還是暫緩長城修建的步伐。
至少,在接下來的幾年時間裡麵,長城軍團那片地方上,用於修建長城的數萬徭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對,讓他們,去種地!”
種地?
章邯的目光微微一縮。
扶蘇的想法,其實也很簡單。
說來說去,就兩個字——發展!
秦朝的崩塌,是誰都阻止不了的。
有一件事,其實很多人都忽略了。
那就是,到了這個時間點上麵,秦朝對基層的控製力,幾乎到了完全可以忽略的地步。
舉一個例子。
曆史上,張良刺殺始皇帝。
嗯,張良這貨,真猛。
然後呢?
他就這麼……跑了!
對,冇錯,先秦時期,地區發展不發達,到處都是深山野林,跑掉很正常對吧?
錯!大錯特錯!
張良在刺殺失敗後,堂而皇之的跑掉,冇有去什麼深山老林,更冇有隱姓埋名。
而是就這麼繼續在生活,還在大街上大搖大擺的路過……
這說明瞭什麼?
說明瞭,到了這一時期的秦朝,中央朝廷對基層的掌控力,已經低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本來,秦朝一統六國,因為缺乏行之有效的實際手段,所以即便是頒佈了郡縣製,從名義上來說,實現了對地方的全麵控製。
但實際情況呢?
就不說六國餘族,地方上的那些地主豪強,該咋樣還咋樣。
秦朝的朝廷力量,也就是秦吏,一開始確實紮根在了基層。
但隨著古典軍國主義的製度性停滯,使得基層的控製完全走向了崩塌。
都不要提彆的地方,就說關中地區。
去過關中地區的章邯,最有發言權了。
‘遍地盜匪。’
當時的章邯,就給了四個字的評價。
過不下去的流民,成為了匪寇。
連秦朝的核心地區,都已經亂成這個樣子了,你說這還能行嗎?
肯定不行啊。
再說一個例子。
劉邦,漢高祖。在一飛沖天之前,劉季是乾啥來著的?
嗯,秦朝的一個小小的——亭長。
你看,秦朝的基層公務員帶頭造反。
秦朝的崩塌,是全方位、多角度、係統性的全麵崩壞。
這樣的爛攤子,扶蘇能扶大廈將傾,那他不是人了,是神仙了……
北方軍團纔是他的根基。
“種地纔是王道。”
扶蘇用力握緊拳頭的說著。
讓盤踞在北方的近十萬的徭役,放下修建長城的沉重徭役,轉而去種地。
這纔是真正的關鍵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