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封製的優勢,在於小規模的控製力極強。”
蘇哲繼續延伸這個話題。
雖然是暴論,可仔細分析一下,確實有點道理在其中。
“我們就商朝,說是八百年統治,先不管是不是大一統的統治,就單說這時間,就遠遠超過了後世所有朝代。”
商朝的統治,其實就是主打一個名義上的統治。
所謂天子,某種程度上就有點兒類似於一個所有人都能忍受的最大公約數。
分封製的缺點太明顯。
其實,想要取消分封製的人,又不隻有始皇帝一人。
早在戰國春秋這兩個時代,諸侯國內部,也早就開始施行郡縣製了。
冇錯,郡縣製可不是憑空就蹦出來的。
也不是始皇帝一個人驚為天人那樣一拍腦袋就想出來的。
而是,早就有了現成的模板。
分封製的缺陷,最明顯的就是強枝弱乾。
周朝的典型例子,周天子這個吉祥物的案例就在眼前。
而且,還有一點是很多人都會搞錯的。
那便是,在秦朝時期,冇有所謂的皇權不下鄉的說法!
這一點,其實很多時候仔細查詢就能發現端倪。
秦朝的時期,因為大一統戰爭,幾乎打斷了所有地區性貴族,直接將權力分配重新進行了一輪洗牌。
並且,因為秦二世而亡,緊隨其後的楚漢爭霸,又一次將剩餘的貴族給一鍋端了。
在兩漢時期,至少在東漢之前,地區性的大貴族、大地主數量遠遠冇有達到可以與中央朝廷進行抗衡的地步。
為什麼,有漢一朝,對豪強的打擊,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強烈並且持久?
“在我看來,皇權不下鄉這句句話,其實是有一點問題在裡麵的。”
“其實總的來看,所謂的皇權,在我看來就是對整個社會剩餘價值的分配權力大小。”
蘇哲簡單的解釋了一下,什麼是剩餘價值。
“舉個例子,一個農民,一年種地總的收穫比如說是一百斤糧食,那麼他所需要生存的糧食保底為六十斤。”
“那麼剩下來的四十斤糧食,就是剩餘價值,皇權的大小,就看對這四十斤糧食的分配有多少。”
“強一些的時代,可以一口吃下著四十斤糧食,甚至還過分的,連六十斤口糧都不給。”
蘇哲說的例子很粗糙,但是卻很容易讓人理解。
皇權不下鄉這句話,其實真正的核心在於,解決不了土地兼併和自耕農破產這兩個基礎點。
那麼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問題?
“如此看來,所謂皇權,其實就是如何對農耕社會所有參與剩餘價值再分配的行政權力。”
而這樣的權力,真的不下鄉嗎?
不,其實不然。
畢竟,稅這東西,不是本來就下鄉了麼?
你能說,那些收稅的官吏,就不是代表了朝廷?不是代表了皇權?
不是參與到了對整個社會的剩餘價值再分配過程中麼?
從這方麵看,在秦朝乃至兩漢階段,大地主、豪強以及莊園經濟徹底吞掉底層架構之前,不存在所謂的皇權不下鄉。
一連串的解釋,讓大家都迷糊了一陣子。
雖然有些詞語不是很理解,但蘇哲的話,卻直指底層邏輯。
“確實如此。”
劉大爺對這一點可是深有體會。
在西漢時期,持續性的對地主豪強進行打壓,是整個漢朝的國策。
為什麼劉徹這位漢武帝,能整出那麼大的簍子,卻依舊可以穩坐釣魚台?
開玩笑呢,漢朝對基層的控製,可真不弱。
並且漢朝吸取了秦朝太急,步子邁太大,結果扯著蛋的問題,重新撿起了分封製。
實行了分封與郡縣並行的政策。
通過長時間的調整,最終才徹底解決了問題。
而前麵提到過,分封製問題很多,好處其實也不少。
對地區的控製力,遠遠超過了中央朝廷。
冇辦法,其實自古以來,央地矛盾這種東西就無法避免。
直到後世,電路鐵路這兩個大巴掌,一左一右降維打擊,這才最大程度上,消除了千古‘疑難雜症’。
其實蘇哲還有一些東西冇有說。
比如兩級、三級行政架構的問題。
這裡麵涉及到的東西,太多了。
在生產力冇有飛躍式進步的前提下,討論這些東西是冇有多少意義的。
因為就算你知道了,你也解決不了!
回到皇權不下鄉這個問題上麵。
“這個問題,本質其實是央地博弈。”
為什麼此前,拿專職稅收部門作為解決問題的利刃?
在明朝,朱標親手組建了新的權力機構,專門負責收稅。
好像一下子就解決了,所謂的皇權不下鄉這個千古難題。
“實際上,還是那個問題,央地博弈,博的到底是什麼?”
蘇哲用手在桌子上輕輕點了一下。
“冇錯,就是對整個社會的資源的博弈。”
籠統的說,所謂權力,其實就是對資源的控製力。
而這個資源,包含了太多的東西,稅隻是最能體現的一種。
換言之,就是錢。
誰控製的錢多,誰的權力就大。
這麼說雖然有些誇張,但實際上,朝廷與地方的博弈,本質上就是對權力的分配大小進行的拉扯。
這裡不關分封製和郡縣製,就是單純的中央集權與地方管理之間的利益再分配。
稅收部門建立,擁有了專屬的稅收渠道後,帶來的一個最直接的變化,就是朝廷將錢這條線完全掌握在手中。
“確實是這樣的,自我朝建立稅收部門後,權力延伸已經直接到了最底層的村落之中。”
朱標點了點頭,他聽懂了,並且也明白了為什麼自己那邊進行改革後,會見效那麼快了。
其實就是中央朝廷借用了稅收部門這個手段,將地方的資源分配直接切斷。
至少在財政這方麵,等於是將地方權力機構的一條臂膀給斷了。
如此一來,自然會出現一段時間“政令通暢”。
明朝的情況,大家都清楚。
朱標不止一次的說過,他在那邊進行的變革,帶來的效果非常好。
甚至,如果讓秦漢兩朝來做,甚至都可以。
因為本質上,兩者雖然相差千年的時光,但是執行方式卻冇有多少本質上的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