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學？”
“致良知……”
“知行合一……”
這些詞語，朱標是第一次聽說。
可是，帶給他的震撼卻一點都不小。
“原來我大明，也有聖人啊。”
朱標不自覺的笑了起來。
之前，大明王朝可是被批的不要不要的。
嗯，這裡主要指的是蘇哲一直保持對大明的純情緒輸出。
咋說呢，大明的情況，就很矛盾。
至少在蘇哲的眼裡，明朝的風評，很大程度上因為清朝的存在，而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後世的人們，對清朝有多麼的怨恨痛恨，反過來對明朝就有多麼的包容。
隻能說，客觀本就不客觀……
蘇哲對明朝的態度，其實一直都帶著幾分‘怒其不爭’的心態。
懟天懟地，懟老朱，還不是因為老朱這個頭就冇有起好麼。
至於後麵的那些。
堡宗、道長、老歪脖子樹這些梗，其實也是如此。
反正蘇哲不會去狂吹明朝，封建王朝有啥好吹的，真以為普通人穿越過去就能搖身一變成為王侯將相？
呸！
笑死，真穿越過去，極大的概率被當做流民直接給抓起來。
Bro拿著賤民的劇本，操著當皇帝的心。
所以啊，共情什麼的，適可而止就行。
講儒學，就跳不過明清兩代。
“心學的誕生，就是壓迫黑暗中的一縷曙光，即便不是太陽，但也足以帶來希望。”
心學的作用，其實更大的在於給壓迫迷茫中的一些人，帶來了前進的方向。
不過，理學這座大山，可冇有那麼容易搬動。
冇辦法，這套東西，對統治階級來說，簡直太好用了！
而真正讓理學，甚至是儒學這座大山崩塌的，還是清朝的知識分子，開始考究先賢之書！
是的，起因，還真是儒學內部的一部分人，對儒學這座‘大廈’的根基狠狠地鑿了一下。
隻是，這麼個輕輕地一鑿，直接把儒學給弄崩塌咯。
要知道，自宋朝之後，文官利益集團就開始逐步形成，並且取代曾經的世家門閥。
而文官利益集團有一個底層程式碼。
這個程式碼，就是儒學。
或者說，是理學。
剛纔說到王陽明的心學，其實用詞不是很準確。
程朱理學VS陸王心學。
這裡麵，陸指的是陸九淵。
王，指的是王守仁，也就是王陽明。
陸王心學雖然是程朱理學的脫胎，但是兩方的仇恨，那可真是激烈的不行。
理學作為早已經奠基好的大廈，裡麵住滿了‘既得利益者’。
科舉製度下，主流學派的理論，早已經固若金湯。
心學的出現，等於是在理學自己的飯碗裡麵搶食吃。
這能忍嗎？
忍不了一點知道不。
理學的反撲，那是必然的。
你想啊，一個學子，一輩子唸的書，學的理論，賞識他的上司，聽話的下屬，全都是學的一樣的東西。
這是什麼？
這就是身份群體啊！
天然的認同感，讓這些來自天南海北，無分年齡的人，凝合成了一個群體。
當冇有外部威脅的情況下，他們會自己窩裡鬥。
可心學的出現，讓理學的群體，凝聚了起來。
為了自己，為了家人後代，所以兩派的爭鬥，那必然是極其殘酷的。
兩派學說，不斷給自己增加話語權。
都在爭奪對‘先賢’的釋經權。
從《論語》到《孟子》，再到《詩》《書》《禮》《易》……
可以說，就冇有他們搶不了的先賢之書。
是不是有些難以理解？
參考一下一個宗教出現的兩個流派，中東那嘎達人腦子打成狗腦子的情況就理解了……
在這樣廣袤的‘戰場’上，自然而然的會誕生出一批考究者。
這些人不做彆的事情，就一門心思的撲在如何用自己流派學說來解讀先賢之書上麵。
久而久之，問題……來了。
考究的群體裡麵，有人發現，好像哪裡出了問題。
最後的結果就是考據出了大問題！
科舉的奠基內容，四書五經中的書，也就是《尚書》，是假的！
哦吼。
完犢子了。
一鏟子，挖出了先秦著作，有問題。
這下事情直接開始連鎖反應。
四書五經都能有假的？
那……
不能想，不敢想。
緊接著，極端化也開始蔓延開來。
還記得之前所說的，矯枉過正嗎？
當一個疑點被髮現，那後續必然會出現一百個疑點，一千個疑點。
儒學的根基……直接爛了。
至於尚書，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是假的，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今文尚書、古文尚書到底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還有人在乎嗎？
不，不在乎。
當雪崩開始的那一刻，雪花是什麼樣子，已經冇意義了。
其實吧，關於尚書的質疑，早就有人提出來了。
由於先秦時期所編著的原文早就毀了，後來西漢初期，戰國時代的一些讀書人還活著。
然後西漢朝廷找了個年紀很大很大的儒者，根據其記憶，整理出來了內容。
而這，就是今文尚書。
到了東晉，有人跳出來，說其手中有原始版本的尚書。
因為夾在孔子舊居的牆壁內才躲過劫難。
由於這個所謂的原始版本的尚書，比漢朝記憶口述編纂的今文尚書多了幾篇文章，並且使用的是先秦蟻文編寫，故而被稱之為古文尚書。
可仔細考究就會發現，這裡麵問題很大。
根據記憶編纂的今文尚書，實際上要比古文尚書更為晦澀難懂。
自古文尚書出現的那一刻起，其實就一直有人質疑其真偽。
但是，直到清朝，這個封建王朝最後一個時代，出現了一個叫閻若璩的國學宗師。
花了三十年的時間，多方麵，全方位的對其進行了係統性的論證。
得出了一個結論。
古文尚書，是偽造的。
在那一刻，理學奠基的所謂先賢之語，瞬間爆炸。
當然，爆炸的不僅僅是理學。
因為，無法證偽的同時，也伴隨著無法證真啊！
整個儒學的文化共識，嘎巴一聲，裂了。
古人說冇說過？
經史子集，你想要找出問題，那總是能找出來各種問題。
然後，孤證不立所隱射的曆史，也開始出現了裂痕……
畢竟，尚書本就是最初的史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