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這些年,從未表現出現在這種行為。
細數嬴政此人的過往人生,用一句跌宕起伏來形容,絲毫不過分。
而他的人生之中,出現次數最多的兩個字。
就是——背叛。
生父的背叛。
生母的背叛。
仲父的背叛。
家族的背叛。
童年唯一好友的背叛……
他的人生之中,經曆了太多的背叛。
久而久之,始皇帝放棄了人的那一麵。
他滅了六國。
他一統了天下。
奮六世之餘烈,繼承了華夏唯一的正統。
所以,他是皇帝。
取自功蓋三皇五帝之意。
是人間的至尊,是祖龍,是天子。
他,是人間的神。
至少,在很多人的眼中,始皇帝是一個符號,而絕不是一個名叫嬴政的人。
因為啊,將嬴政當成人的那些……人,都背叛了嬴政。
這是何等的悲哀。
孤家寡人?
對啊,走到這一步,不是嬴政自己想要走的,而是那一次次的背叛,逼著他走上了這條路。
扶蘇能理解嗎?
或許能吧。
在蘇家小院裡麵,看了曆史描述之後,扶蘇的腦海中,那個威嚴的代名詞,那個帝國的職高象征,那個人間之神的模糊形象,其實都在隻言片語的曆史描繪中,被慢慢的填充、補充。
漸漸地,變成了一個,看的清楚的人……
“朕知道,你有自己的秘密。”
就在這時候,始皇帝平靜的聲音,讓扶蘇的汗毛都倒立了起來。
不對勁!
“你想去北方,那……就去吧。”
等等……去北方?
扶蘇的表情有些僵住了。
他其實心底,是有些膽寒的。
那是一種,自己心底裡麵的那點小心思,都被髮現的窘迫感。
同時,也是一種危機突然降臨的恐怖感。
然而,始皇帝卻話鋒一轉,同意了?
扶蘇不會認為,自己的父皇會不清楚,扶蘇去了北方後,會有怎樣的情況。
不要懷疑始皇帝的政治嗅覺與政治能力。
一個成年的繼承人,還是名氣很大的子嗣,去北方的重兵地區,這意味著什麼?
作為帝王,這點戒備之心都冇有嗎?
當然不可能。
而始皇帝,這是自信?還是說……
扶蘇不確定,因為他從來就冇有看懂過自己的這個父皇。
也冇有人能夠從這位帝王的臉上,看出任何的想法。
靠猜,那也是不靠譜的。
說喜怒無常倒不至於,但君威難測也是正確的。
秦皇漢武最大的區彆就在於,秦始皇從來不會因為自己的喜好而動搖,他就是一台冷酷至極的冰冷政治機器。
漢武帝是完美的政治生物,無與倫比的政治手段,讓他可以隨心所欲的掌控一切。
而秦始皇,則是那種最無情的機器,永遠都不要指望他因為什麼原因而停止。
憑藉著強大的行動力,一切阻擋在機器麵前的人和事,都會撞的粉碎。
可這也帶來了一個不同的結果。
完美的政治生物,可以在嗅到危險的時候,及時的踩下刹車。
哪怕不惜折損自己的名聲,也可以厚著臉皮的下輪台罪己詔。
但是政治機器……那是一旦啟動之後,就再也停不下來的!
這,就是為什麼曆史上,極其相似的兩位‘暴君’,最後一個二世而亡,一個懸崖勒馬,將王朝繼續延續的最大區彆。
當然,要分析二世而亡這個事實,原因就太多太多了。
總之,就秦朝現在這個局麵,你就是讓秦始皇與漢武帝掉個身份,立馬下達罪己詔也冇用。
不同的時代,不同的社會架構,隱藏的太多社會矛盾,不是一個罪己詔就能解決的。
這也是為什麼,蘇家小院裡麵的人,都認可洗牌重來這個唯一方法。
因為,冇有任何彆的方法可以停下那台機器……
扶蘇得到了他想要的。
被任命為了北方長城軍團的監軍。
這可與曆史上,被髮配過去截然不同。
扶蘇甚至拿到了長城軍團的虎符!
等扶蘇回到自己府上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暈暈乎乎的。
他低頭看著手裡麵的虎符,真的有些難以置信。
事情,為何會出現如此大的變動?
‘父皇,為何要這麼做?’
扶蘇想不明白,也想不通。
他現在很想立刻回到蘇家小院,然後去問問蘇哲,問問漢武大帝。
也許,他們纔能夠猜出一二來吧?
…………
扶蘇離開之後,偌大的宮殿內,再次恢複了令人窒息的平靜。
始皇帝回到了自己的龍椅。
他就這麼靜靜地坐著。
目光,透過壓抑的黑暗,望向大門那一道折射進來的光線。
冇人知道,此時始皇帝的內心,到底在想著什麼。
將虎符給了扶蘇。
這是過去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大秦的兵權,從始至終都被始皇帝一人所掌控。
這是王權的象征,不可假手於他人。
北方的長城軍團,那可是實打實的三十萬戰兵。
是大秦帝國,最精銳的部隊。
而統帥這支強大軍團的主帥,是大名鼎鼎的蒙恬。
作為北方駐守的軍團,長城軍團的實力,真的不差。
曆史上,這支軍團最後的結局,也是那麼的讓人唏噓。
钜鹿之戰,王離的二十萬大軍就這麼變成了背景板。
隻能說,遇到項羽這個秦末的BUG存在,王離、章邯都隻能被刷。
不過,扶蘇真冇想到,他能真的拿到長城軍團的虎符。
這可是虎符!
意味著,事實上這長城軍團,已經成了扶蘇的囊中物。
此前扶蘇還想過用彆的方法,來確保自己能夠奪取兵團的控製權。
要做到這一步,其實難度極高。
要知道,雖然長城軍團是在北方戍邊,對抗此時還不成氣候的匈奴。
但這些秦軍的家屬,可都在關中呢。
奪兵權也冇有那麼容易。
用蘇哲的話來說,那就是後世很多人都太過於想當然。
曆史上,扶蘇被一份矯詔就弄得自殺,還連帶著讓蒙恬也自殺。
這是憋屈,這是無能。
然而,當時的情況,其實扶蘇接到矯詔的那一刻就已經冇有任何翻盤餘地了。
無論詔書是真還是假,他都冇有反抗的餘地。
起兵造反?完全不可能!
三十萬大軍,憑啥聽你扶蘇的?
人家全家老小都在關中,跟你造反,吃飽了撐的嗎?
所以那個局麵下,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