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這樣……”
劉據聽著後續的講述,整個人有種不寒而栗的冷意。
難道,真的跳不出這個死迴圈嗎?
難道就真的冇有辦法,去解決掉那些貪官汙吏嗎?
“為什麼不會這樣?”
蘇哲看向了劉據。
“不要天真的以為,人性的好惡是天生註定的。有一句話說的很對啊,陽光下冇有新鮮事。”
事實上,火耗歸公聽起來很美是不是。
但實際上,這玩意兒和以前的糧食交稅損耗,有啥區彆?
完全冇有!
隻不過,是將原本的檯麵下的潛規則,提升為了名副其實的灰色地帶。
同樣是被默許的事情,冇有任何區彆。
至於士紳一體納糧,這玩意兒就更奇葩了。
每每想到這裡,蘇哲總是想要下意識的脫口而出一句“田文鏡,我XXX”。
大眾理解的官紳一體納糧,和曆史上的官紳一體納糧,根本就不是一碼事。
事實上,在古代,根本做不到。
因為統治階級,無法反抗自身所在的階級!
為什麼大明要優待讀書人,隻要考上功名,就可以免除徭役,以及減少賦稅比例。
而讀書人是什麼,是地主豪強、官吏的預備役。
是無論從廣義還是俠義上麵的‘自己人’。
瞭解了這些,才能明白為什麼說,官紳一體納糧在古代根本推行不下去了。
當權者,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背叛自己所在的群體。
雍正提出的政策,當乾隆上台後,毫不猶豫的取消了。
“當官的,怎麼能交稅呢,那這官不是白當了麼。”
蘇哲很幽默的說了一句諷刺的話。
這話,讓朱標的麵色十分的不好看。
是諷刺,更是現實。
“但是,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你們也許有機會去打破那個所謂的‘潛規則’。”
蘇哲終於講到了這裡。
能打破這個好似亙古不變的歪圈子嗎?
難,很難,非常難。
可難,並不等於冇機會。
恰恰相反,其實隻要願意去做,哪怕隻是百分之一的機率,都有成功的可能啊。
“先生,請說吧。”
朱標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接下來,就是真正的重頭戲了。
“建立明確的稅務機製,建立遍及全國的稅務獨立部門和隊伍,將地方財政權拿走,然後製定相應的比例,每年撥款。”
伴隨著蘇哲的話,幾人全都精神一震。
“首先,需要明確詳細的稅務機製,模糊不清、灰色地帶這些東西都是滋生貪貪**的根源,隻有明確稅收範圍,才能法可知。”
明確的稅務機製,才能最大程度上,解決掉所謂的‘灰色地帶’。
漏洞,隻能依靠製度去完善,而不是指望人的主觀能動性。
就比如,老朱對貪官汙吏夠狠了吧。
然而,洪武年間,就一個貪官都冇有了?
是,老朱確實對官員,尤其是底層官員壓榨嚴重,可貪不貪,是選擇問題,而不是必然。
所以,不能指望人的自覺,更不能相信所有官員都是聖人。
隻有依賴明確的製度,纔可以最大程度的去限製那些黑手。
當然了,光有製度冇有執行手段,那是水中幻月。
所以第二點,必須要建立一個全新的,專為稅務的機構與隊伍。
將稅收,從戶部中脫離出來。
然後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建設一支‘收稅隊伍’。
以往,稅收都是每一個地方自己的事情。
是由地方官吏去處理,久而久之自然會形成各種利益鏈條和團體。
而建設稅收隊伍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可以進一步的,將皇權清潤到最底層去。
稅收隊伍,代表的是皇家,是朝廷。
地方宗族勢力也好,抱團的官吏也罷,這些密不透風的‘牆’,可擋不住稅收隊伍。
這樣一來,反而可以加強中央對地方的控製力度。
至於這個稅收隊伍如何組建,那就不是蘇哲考慮的事情了。
“原來如此……”
朱標回味著前兩部分,然後越琢磨越覺得有搞頭。
隻是這其中還涉及到很多方麵,一時半會兒他也冇辦法完全領悟。
記下來,趕緊記下來!
在自己的筆記本上,朱標飛速記錄著。
“除開以上兩部分,剩下來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收回地方的部分財政權。”
中央與地方,這是一個永恒的矛盾。
或者說,是妥協的藝術。
隨著時代的發展,強乾弱枝是不可避免的。
尤其是明清時代,可以說華夏是真的到了封建王朝巔峰的集權時期。
取消地方稅務,轉而將其變成每年的財政撥款,這種做法是後世普遍的操作。
然而,蘇哲知道,彆說古代了,其實就是現代也不可能全麵取消地方稅。
所以他才說,取消部分。
主要是,強行打破地方征收稅務的局麵。
轉而由稅務隊伍去執行。
這樣的好處顯而易見。
不給地方插手的機會,自然也就極大的減少了摻水分的可能性,同時也減少過度壓榨民力的機會。
以上這些,統合相加起來,是能解決掉眼前的燃眉之急。
“製度、專業隊伍、不讓地方乾涉。這三點如果能做到,那麼就能極大的減少對百姓的壓迫。同時也能保證朝廷收到足夠的錢銀。”
治標的方法,蘇哲能想到的就這些了。
搭配上白銀改革製度,大明的金融結構穩固建設之後,至少能保證稅務崩塌速度,遠比曆史上同期要舒緩的多。
這就留給了大明足夠多的時間,去將內部矛盾,轉移到外部去。
誰都知道,土地兼併這種事,根本冇辦法緩解。
包括朱標在內的所有大明統治者,能做的就是去儘量減緩這個過程的加速。
對海外開拓、吸收海外財富,掠奪大量海外土地,都是解決的方法之一。
而稅務的改製,也是如此。
朱標長出一口氣,他看著自己筆記本上的內容,表情慎重無比。
如果說,之前的金融改革,讓朱標大開眼界,認識到了自己知識淺薄。
那麼這一次,有關糧食、稅務的內容,則是讓他意識到了,前人與後人智慧的可怕。
無論是王安石,還是張居正,亦或者大清的雍正帝。
他們都是名副其實的‘補鍋匠’。
因為在冇有辦法掀翻王朝的時候,能做的就是去不斷嘗試修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