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大虞禮製,秋獵正賽這天,每位皇子都要率領一支狩獵隊伍,於破曉前趕到龍帳接受點閱。
然後纔可進入山中狩獵。
勝負排名,按照獵物重量來算。
禮製中還有一條:允許隊伍間互相爭搶。
這就導致,狩獵漸漸變了原來的味道,逐漸演變成了皇子之間的廝殺。
雖然禮製表麵上也規定,爭奪間絕不可傷及皇子性命。
而這種規定,約束力幾乎等於零。
畢竟,在獵場,各種意外層出不窮,誰能保證意外不會要了皇子的命呢?
而且,就算不取其性命,萬一不甚砍斷了胳膊腿腳,那皇子也就喪失了奪嫡的資格。
在這種整體氛圍下,各皇子也都逐漸找到了自己的生存策略。
有的皇子選擇抱團,有的皇子選擇擺爛。
虞世衝在眾皇子間人緣不好,手裡又攥著可以保命的龍紋拓卷,所以每年都屬於擺爛中的佼佼者。
獵宮後方,一片連綿不絕的群山橫亙,正是大虞皇室專屬的獵場。
這裡草木蔥蘢,氣勢磅礴。
山腳下,一片寬闊平坦的草地上,密密麻麻的帳篷錯落有致,大小不一,規格各異。
是供眾皇子和達官顯貴歇息用的,一眼望不到頭,頗為壯觀。
這眾多帳篷,如同眾星拱月一般,緊緊簇擁著中央那方最大、最豪華的大帳——玄黑的帳布鑲著明黃色的邊,上麵繡著威嚴的龍紋,遠遠望去,氣派非凡。
那便是烈帝的專屬龍帳。
拂曉時分,天剛矇矇亮,烈帝的依仗還冇到來,十多位皇子已經齊聚在龍帳前的空地上,按照往日的位次整齊站好。
皇子們身後,就是各自的狩獵隊伍。
個個身姿挺拔,精神矍鑠,皆是各皇子府精挑細選的精銳府兵。
隊伍外側,是前來觀摩賽事的諸位大臣及隨從。
他們都有序站立,低聲交談,期盼著秋獵這一盛事的開幕。
最外圍,自然是宮中精銳侍衛,守衛著整個獵場的安全。
整個場麵聲勢浩大,儘顯皇室秋獵的威嚴與氣派。
而虞世衝大咧咧地站在最中間,用指甲摳牙齒縫,時不時往地上啐一口。
站在他左側的二皇子虞世羿十分不屑地翻了個大白眼,他向來不會放過任何挑釁太子的機會。
此刻諸皇子齊聚,烈帝還未到來,正是絕佳時機。
“大皇兄,今年又準備在哪個山溝溝裡藏著呀?”
虞世羿的嗓門極大,在場所有皇子都聽得一清二楚。
膽子大的當即噗嗤笑出了聲,膽子小的也是捂嘴含笑,麵帶嘲諷。
眾人顯然是冇把這位太子放在眼裡。
虞世衝道完全冇有羞恥的樣子,進山尋洞是他一貫的作風。
他大聲迴應道:“秋獵的規定中又冇說不允許睡覺!本太子想躲就躲,乾你們什麼事!”
六皇子虞世桓譏諷道:
“冇人說太子違反規則,兄弟們都覺得太子是大哥,想跟你討教一下經驗嘛!聽說你每次都藏身山洞,可秋獵多年,我們都不曾見過什麼山洞。大皇兄,你這挖土找洞的本領堪稱一絕啊!”
這話裡的嘲諷再明顯不過。
虞世衝被惹得不耐煩,也想不出反駁的話,隻狠狠瞪了六皇子一眼,轉過頭去不再搭理他。
而虞世桓很快就注意到了虞世衝身後的五人隊伍,頓時板起臉:
“我冇看錯吧?那個太監也要參賽?大皇兄,你可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竟淪落到帶個閹人上秋獵!”
周圍頓時一片嘩然:秋賽隊伍裡竟然有太監?
二皇子虞世羿也扭頭看去,立馬就認出了身著府兵服飾的宋予德。
上次在獵宮大殿前,他被宋予德弄得當眾失禁,丟儘顏麵,心裡一直對他恨得牙癢癢。
他當即一拂袖子,嘲諷道:
“真是可笑!讓一個太監參加皇室秋獵,太子殿下這是要把大虞皇族的臉,丟到九霄雲外去啊!”
虞世衝瞬間黑了臉不說話了。
事實上,他也覺得帶個太監參賽太過丟臉。
可太子府的門人客卿大多跑了,前不久又剛殺了四名將士,這五人隊伍湊得極為不易。
再加上陳開山和高進反覆求情,他才勉強同意宋予德參賽。
原本還想著,宋予德穿上府兵服飾,混在隊伍裡,冇人能看出什麼端倪。
哪曾想,二六這倆弟弟記性這麼好!
不過在獵宮殿前見了一次,就牢牢記住了宋予德。
其他皇子雖然不敢像二六兩個皇子那樣當麵譏諷虞世衝,但此刻也紛紛竊竊私語,言談中不乏對虞世衝帶太監參加秋賽行為的鄙視和斥責。
嘩然聲充斥進虞世衝的耳朵裡,他愈發不悅了。
要想壓製輿論,隻能先擒禍首。
宋予德當即朝著二六兩個皇子拱手施禮,不卑不亢地開口道:
“兩位皇子殿下,既然看我不順眼,等進了山,儘管憑本事來取我性命!何必逞口舌之快,像個長舌婦似的絮絮叨叨?”
二皇子虞世羿頓時暴跳如雷:“你個死太監活得不耐煩了?!竟敢罵本皇子是長舌婦?!”
六皇子虞世桓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隨後轉頭對著自己身後的隊伍吩咐道:
“都給我記牢他這張臉!等進了山,誰能砍了他的腦袋送來,本皇子賞銀五百兩!”
二皇子虞世羿也強壓怒火,對著自己的隊伍吼道:
“六皇子的話,你們都聽到了?誰能殺了他,同樣賞五百兩!”
參加秋獵的將士本就爭強好勇,一聽說有五百兩的重賞,頓時個個興奮得嗷嗷直叫,看向宋予德的眼神,如同餓狼盯上了肥兔一般。
陳開山下意識地往宋予德身前一擋,朝著眾人怒目圓瞪。
虞世衝早已滿臉不滿,轉身對宋予德嗬斥道:
“你以後行事低調點,彆給本太子惹麻煩!”
宋予德輕輕“嗯”了一聲,暗裡翻了個白眼,隻當虞世衝放了個屁。
哪有這樣的領導?
下屬被人當眾嘲諷、懸賞追殺,他不但不站出來維護,反倒怪下屬惹事。
那些皇子哪裡是針對他一個太監?
分明是在挑戰他這個太子!
連自己的體麵和尊嚴都不顧,真是窩囊又無能,實在讓人無語!
就在這時,有內監高呼:“聖上到——”
緊接著,皇帝的儀仗浩浩蕩蕩駛來,旌旗飄揚,聲勢浩大。
在場眾人頓時斂聲屏氣,齊刷刷跪地行禮,誰也不敢再提方纔的爭執。
龍帳檢閱儀程很簡單,威嚴的烈帝逐一檢閱各皇子的參賽隊伍後,簡單說幾句鼓勵的話,便沉聲宣佈:
“秋獵正賽,正式開始!
眾皇子連忙拜彆烈帝,翻身上馬,帶著各自的隊伍,策馬揚鞭,朝著獵場深山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