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
州府王城。
清晨。
第一縷陽光越過厚重的城牆。
金色的光線灑落在青石城磚之上,像一層緩緩鋪開的金箔。
高聳城樓之上,旌旗迎風獵獵,守軍換崗的號角聲低沉悠長,在霧氣尚未散盡的清晨裡回蕩開去。
霧氣沿著城牆與街巷緩緩流動。
像一層尚未完全掀開的帷幕。
整個中州城,正從沉睡之中醒來。
然而。
州府王城。
卻早已燈火通明。
幽王府。
大殿之中。
銅燈高懸,數十盞巨燈懸在殿梁之下,燈火搖曳,將整座大殿照得明亮如晝。
長案之上。
鋪滿地圖。
數張厚重軍圖疊在一起,銅鎮紙壓住邊角,墨線縱橫,將山川河流、險關要隘、軍鎮兵營標得清清楚楚。
牆壁之上。
一幅巨大的夏國疆域圖幾乎佔滿整麵牆壁。
十八州山河。
盡在其中。
紅色標記是兵鎮。
黑色標記是州城。
而關中之地。
長安城的位置,被一圈濃重紅線重重圈住。
彷彿整座天下。
所有人的目光。
都在看著那裡。
此刻。
大殿之中站著數人。
幽王——顧長利。
青州侯——李歸真。
鎮軍將軍——馬會川。
中州牧——裴元修。
四人圍在地圖之前。
殿中安靜。
隻有燈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顧長利身披黑色王袍。
暗金龍紋在火光下隱隱流動。
他身形修長。
麵容冷峻。
一雙眼睛銳利如刀。
他的手指。
正輕輕敲著桌案。
一下。
兩下。
節奏緩慢。
像是在思考。
又像是在等待。
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忽然。
他的手指停下。
顧長利抬起頭。
目光落在那幅巨大的天下圖上。
片刻。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玩味。
“有意思。”
他輕輕說道。
“真是有意思。”
李歸真微微皺眉。
他年近五十。
麵容沉穩。
眉宇之間帶著多年征戰留下的風霜與威嚴。
“王爺.....何意?”
顧長利緩緩轉過頭。
眼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他伸手。
指向地圖。
指尖落在關中之地。
然後輕輕點了點長安城的位置。
顧長利淡淡說道:
“顧天玄……才登基幾天。”
他的聲音慢慢變得輕蔑。
“長安城就亂成這樣。”
他輕輕笑了笑。
“朝堂分裂……禁軍內訌……豪族叛亂……世家反目。”
顧長利搖了搖頭。
笑意更深。
“這樣的皇帝……也配坐龍椅?”
馬會川站在一旁。
他身材魁梧如山。
滿臉鬍鬚。
氣勢彪悍。
是幽王麾下最悍勇的戰將之一。
聽到這裡。
他低聲問道:
“王爺……您的意思是?”
顧長利慢慢走回王座。
黑木王座高大沉重。
虎紋盤踞。
他坐下。
身體微微後靠。
神情從容。
“時機……到了。”
殿中空氣微微一沉。
李歸真卻沒有附和。
他看著地圖。
沉默片刻。
才緩緩說道:
“王爺……事情恐怕沒有這麼簡單。”
顧長利目光轉向他。
眼神略微冷了幾分。
“怎麼?”
李歸真沉聲說道:
“長安城傳來的訊息……太亂。”
“真假難辨。”
他說著。
手指落在長安城的位置。
“豪族叛亂。”
“禁軍分裂。”
“世家倒向我們。”
他說到這裡。
語氣變得更加謹慎。
“這些訊息……未必都是真的。”
顧長利卻輕輕笑了。
“李將軍……你太謹慎了。”
李歸真神情不變。
緩緩說道:
“王爺……兵法有雲。”
“兵者——詭道也。”
顧長利眉梢微挑。
李歸真繼續說道:
“顧天玄既然能逼宮奪位。”
“就絕不會是庸人。”
他微微壓低聲音。
“如今長安亂象……或許隻是表象。”
大殿之中。
一時沉默。
顧長利的手指。
再次輕輕敲起桌案。
一下。
兩下。
三下。
節奏緩慢。
片刻之後。
他忽然笑了。
笑容比剛才更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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