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長安城的風漸漸冷了下來。
白日裡那一場驚動全城的抄家與殺戮，彷彿仍未散去。
空氣之中。
似乎仍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街道比往日更加安靜。
巡邏的禁軍卻明顯多了數倍。
鐵甲摩擦聲不時從巷口傳來。
燈火之下。
整座長安城看似平靜。
可所有人都知道。
這座天下第一城。
正在悄然翻湧。
暗流洶湧。
——
長安北城。
宇文府。
這是一座佔地極廣的府邸。
高牆如城。
院落重重。
青磚黑瓦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森嚴。
門口兩尊青銅獅子已經屹立了數百年。
銅身斑駁。
卻依舊威嚴。
那是宇文氏最輝煌時代鑄造的象徵。
開國勛貴。
三代太師。
權傾朝野。
門生故吏遍佈天下。
在過去的幾十年裡。
這座府邸。
幾乎就代表著長安城的一半權勢。
然而。
今夜。
宇文府的氣氛卻格外壓抑。
府門緊閉。
守衛數量比平時多了三倍。
暗處甚至還能看到身披黑甲的私兵。
所有人都知道。
今晚。
這裡將決定一件足以震動整個大夏的事情。
——
宇文府正廳。
燈火通明。
大廳寬闊。
兩側擺滿了檀木長案。
十餘名世家家主正坐在兩側。
他們每一個人。
在長安城都算得上舉足輕重。
可此刻。
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人物。
神情卻異常陰沉。
空氣彷彿凝固。
沒有人輕易開口。
上首之位。
一名中年男子端坐。
他身材魁偉。
肩背寬厚。
整個人如同一座鐵塔。
麵容冷峻。
眉宇之間帶著久居高位的威嚴。
那是一種多年掌控權勢形成的氣勢。
哪怕不說話。
也讓人無法忽視。
此人。
正是宇文家當代家主。
宇文泰。
也是當朝太師宇文雄的親弟弟。
宇文家真正的掌舵人。
大廳中。
沉默持續了很久。
終於。
一聲重響打破了寂靜。
“砰！”
一隻手狠狠拍在桌案之上。
木案震動。
茶盞晃動。
說話之人麵色漲紅。
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張居正這是要滅我們！”
此人。
正是趙氏家主——趙崇山。
趙氏同樣是百年勛貴。
祖上曾隨開國皇帝南征北戰。
如今掌控著禁軍三營的補給。
在軍中勢力極大。
但此刻。
這位平日裡極其沉穩的家主。
卻顯得異常憤怒。
大廳另一側。
一名白髮老者緩緩開口。
聲音冰冷。
“今日王氏。”
“明日是誰？”
他的話並不多。
卻讓大廳氣氛更冷了幾分。
此人。
陳家家主——陳景弘。
陳氏世代擔任兵部侍郎。
門生遍佈軍中。
許多將領都與陳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趙崇山冷笑。
“還能是誰。”
“遲早輪到我們。”
又一人緩緩說道。
“今日張居正屠王氏。”
“明日——”
“就輪到我們。”
此人身穿紫袍。
麵容精瘦。
眼神銳利。
盧氏家主——盧承遠。
盧氏在朝堂上勢力或許不算最大。
但他們掌控著天下最大的書院體係。
天下士子。
至少三成出自盧氏門下。
換句話說。
大夏半數官員。
都與盧氏有關係。
大廳再次沉默。
眾人的目光。
不約而同地落在一個人身上。
宇文泰。
從開始到現在。
他一直沒有說話。
隻是靜靜坐在那裡。
彷彿在思考什麼。
直到此刻。
他才慢慢抬起頭。
那雙眼睛。
深沉得像一口井。
他掃視了一圈眾人。
隨後緩緩開口。
“諸位。”
“現在還看不出來嗎？”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卻讓人心中一凜。
“顧天玄——”
“這是在逼我們反。”
大廳瞬間安靜。
趙崇山皺起眉頭。
“逼我們反？”
宇文泰冷笑了一聲。
“張居正抄家。”
“抓尚書。”
“封城門。”
“斷我們私兵。”
他的語氣逐漸變冷。
“這不是壓迫。”
“是什麼？”
陳景弘臉色陰沉。
“可若我們反……”
“朝廷那邊——”
話還沒說完。
宇文泰忽然笑了。
那笑容。
冰冷得讓人心底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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