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長安城。
丞相府。
府邸深處燈火通明，卻又顯得格外壓抑。
夜風吹過庭院的古柏，枝葉搖動，影子在牆壁上如鬼魅般晃動。
大廳之中。
數名朝中重臣正圍坐在長案之前。
氣氛沉重。
彷彿空氣都凝固了。
最上首坐著的，是當朝丞相——
裴玄策。
他的左右兩側。
分別坐著禮部尚書沈文川。
吏部尚書許敬庭。
還有數名朝中重臣。
長案之上。
擺著一疊今日朝會的文書。
那上麵。
幾乎全部出自——
新任文臣之手。
管仲。
張良。
諸葛亮。
商鞅。
蕭何。
房玄齡。
杜如晦。
王安石。
張居正。
李善長。
十個名字。
像十座山一樣壓在眾人心頭。
沉默了很久。
終於。
沈文川忍不住開口。
“諸位……今日朝會。”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們也看見了。”
許敬庭冷笑了一聲。
“看見了。”
“何止看見。”
他伸手拿起一份文書。
狠狠拍在桌上。
“戶部清查。”
“吏部整頓。”
“禮部改製。”
“刑律重修。”
他每說一句。
臉色就陰沉一分。
“管仲接管財政。”
“蕭何掌管糧草。”
“張居正清查豪族。”
“商鞅重立法度。”
.......
許敬庭忽然停住。
目光掃過眾人。
聲音低沉。
“他們——”
“正在接管我們的權力。”
大廳之中一片死寂。
因為這正是所有人心中最恐懼的事情。
沈文川慢慢說道：“最可怕的不是這個。”
眾人看向他。
沈文川緩緩說道：“你們可曾注意到一件事。”
“這些人——”
“不是一個人。”
許敬庭皺眉。
“什麼意思？”
沈文川苦笑了一聲。
“他們每一個人，都有屬官。”
“策士。”
“文吏。”
“幕僚。”
他說到這裡。
聲音越來越低。
“今日戶部清查時。”
“管仲身後——”
“站著三十餘名官吏。”
“全部是他帶來的。”
許敬庭的臉色頓時一變。
另一名大臣也忍不住說道：“我也看見了。”
“張居正身後。”
“跟著一群年輕官員。”
“看衣著——”
“恐怕早已安排好了。”
大廳再次安靜下來。
這一次。
氣氛更加沉重。
因為他們終於意識到。
顧天玄帶來的——
不是幾個文臣。
而是一整套官僚體係。
沈文川慢慢說道：“若再這樣下去。”
“我們這些人——”
他停了一下。
苦笑一聲。
“恐怕很快就會變成擺設。”
許敬庭猛然站起。
臉色陰沉。
“不行！”
“絕不能這樣！”
他重重一拍桌子。
“朝堂之上。”
“文治天下。”
“終究還是要靠我們！”
他冷冷說道：“這些人再厲害。”
“也不過是剛入朝。”
“根基未穩。”
沈文川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許敬庭冷笑。
“明日朝會。”
“我們就讓他們知道。”
他的目光閃過一絲陰狠。
“治國——”
“不是靠幾句空話。”
沈文川也微微點頭。
他低聲說道：“天下書院。”
許敬庭接過話。
“科舉門生。”
兩人同時露出一絲冷笑。
“幾乎都是我們的人。”
沈文川緩緩說道：“幾十年來。”
“朝廷官員。”
“不是出自書院。”
“就是我們的門生。”
“他們就算想用新人。”
“也無人可用。”
許敬庭點頭。
“不錯。”
“天下士林。”
“終究還是在我們手裡。”
大廳中不少人都微微鬆了一口氣。
彷彿重新找回了一點底氣。
然而。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的裴玄策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
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夠了。”
眾人一愣。
許敬庭皺眉。
“丞相？”
裴玄策慢慢抬起頭。
他的眼神不再像平日那樣威嚴。
反而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疲憊。
他緩緩說道：“你們還沒看明白嗎。”
沈文川沉聲問。
“丞相何意？”
裴玄策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們以為。”
“顧天玄隻帶來了十個文臣？”
沒有人回答。
裴玄策緩緩說道：
“今日朝會。”
“我注意了一件事。”
“張居正帶來的那些年輕官員。”
“很多人——”
“根本不是長安士子，或者說不是夏國學士。”
眾人一驚。
許敬庭皺眉。
“那是哪裡的人？”
裴玄策沉默了一下。
然後輕輕說道。
“天下。”
許敬庭臉色猛然一變。
沈文川也沉默了。
因為他們突然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顧天玄——
正在繞開他們的士林體係。
重新建立一套屬於自己的文官集團。
許久。
許敬庭咬牙說道：“那也不能就這樣放棄。”
“明日朝會。”
“我們依舊要壓他們。”
然而。
裴玄策卻輕輕搖了搖頭。
他慢慢站起身。
整個人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老夫——”
“已經七十了。”
眾人一愣。
裴玄策緩緩說道：“朝堂爭鬥。”
“老夫鬥了一輩子。”
“如今。”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也該退了。”
沈文川臉色驟變。
“丞相！”
許敬庭更是震驚。
“您要致仕？！”
裴玄策點了點頭。
“明日朝會。”
“老夫會上奏。”
“告老還鄉。”
這句話落下。
大廳之中一片死寂。
沈文川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許敬庭更是怒聲說道：“丞相！您若退了，我們怎麼辦？！”
裴玄策沒有回答。
隻是輕輕看了他們一眼。
那一眼。
帶著幾分憐憫。
“你們。”
“自求多福吧。”
說完。
他緩緩轉身。
一步一步走出大廳。
燈火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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