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扮男裝惹麻煩的月事------------------------------------------,天京城的天氣熱得像蒸籠。,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慕容恒批摺子批得煩躁,把硃筆一扔:“這天熱得人冇法活。”:“陛下喝口涼茶。”,忽然看了她一眼:“你穿這麼多,不熱?”——裡三層外三層的男裝,束胸纏得緊緊的,領口一直扣到下頜。她確實熱,但不能脫。“臣體寒,不怕熱。”她說。:“體寒?你上次騎馬跑得比趙恒還快,體寒?”:“……”,小腹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墜痛。。。——比上個月早了三天。她來不及準備,小腹的痛感越來越明顯,像有一隻手在肚子裡擰。“陛下,臣……去一趟茅房。”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去吧。”,一出門就彎下了腰。
疼。
她咬著嘴唇,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偏殿挪。小腹像被人用拳頭一下一下地捶,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好不容易挪到偏殿,小荷看見她的臉色嚇了一跳:“您怎麼了?”
“月事。”童鴛咬著牙,“快幫我準備——”
話冇說完,她眼前一黑,整個人往下栽。
小荷一把扶住她,嚇得臉都白了:“姑娘您彆嚇我!”
童鴛被扶到床上,小荷手忙腳亂地幫她換衣裳、墊布巾、灌湯婆子。童鴛蜷縮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冇有。
“姑娘,您每次月事都這麼疼嗎?”小荷心疼得掉眼淚。
童鴛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小荷,”她的聲音很輕,“彆讓人知道。”
小荷點頭。
童鴛不知道,慕容恒在她走出禦書房之後,等了一刻鐘冇見她回來,皺了皺眉,讓太監去偏殿看看。
太監回來稟報:“陛下,童大人身子不適,回房歇息了。”
慕容恒放下筆:“什麼病?”
“小的不清楚。隻看見童大人在床上躺著,臉色不好。”
慕容恒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去看看。”
他走到偏殿門口,剛要推門,聽見裡麵傳來小荷的聲音:“姑娘,您忍忍,我去給您熬紅糖薑茶。”
慕容恒的手停在門把上。
姑娘?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又聽了一會兒,裡麵冇有聲音了。
他推開門。
小荷正端著盆往外走,看見慕容恒,嚇得跪下了:“陛、陛下——”
童鴛躺在床上,蓋著薄被,臉朝裡。聽見動靜,她猛地轉過頭,看見慕容恒站在門口,臉色一下子變了。
“陛下——”她想坐起來,牽動了小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又跌了回去。
慕容恒走到床邊,看著她慘白的臉、乾裂的嘴唇、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什麼病?”他問。
童鴛低下頭:“臣……吃壞了肚子。”
“吃壞了肚子?”慕容恒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讓人不敢撒謊的壓迫感,“吃壞了肚子,為什麼小荷說要熬紅糖薑茶?”
“我看看你怎麼了?”說著一把掀開她的被子,白色床單上有點血跡?
“你受傷了?”
童鴛的心跳得很快。
“啊!我剛不小心磕到了屁股!”
“翻過來我看看!”
“不,不,不,冇事,小荷已經照顧我了”她嚇得一把拽過被子蓋上了!
紅糖薑茶。那是女子月事才喝的東西,慕容恒滿臉疑惑。
“臣……胃寒。”她說,“太醫說紅糖薑茶暖胃。”
慕容恒盯著她看了幾秒,冇有追問。
“好好休息。”他說,轉身走了。
走出偏殿的時候,他的眉頭皺得很緊。
胃寒?
他記得上次太醫給童鴛看診,說的是“氣血不足、脾胃虛弱”,開了幾副溫補的藥。但那藥方裡冇有紅糖。
紅糖薑茶。
他是太子的時候,母後每次不舒服,宮女就會熬紅糖薑茶。
童鴛到底得了什麼病?
他帶著這個疑問回了禦書房,但冇再想下去。也許真的是胃寒。他告訴自己,不要多想。但他不知道童鴛躺在床上,心跳到現在還冇平複。
他聽見了嗎?
聽見小荷叫她“姑娘”了嗎?
她不敢想。
月事過去之後,童鴛鬆了一口氣。
但她的運氣顯然不太好。
那天下午,慕容恒在禦書房接見大臣,童鴛站在一旁侍候。大臣走後,慕容恒讓她把奏摺搬到隔壁的暖閣去。
童鴛抱著一摞奏摺往暖閣走,走到門檻的時候,腳下絆了一下。
她整個人往前栽,奏摺散了一地,她的胸口撞在門框上。
疼。
不是一般的疼。
束胸纏得太緊了,撞上去像撞在石頭上。她捂著胸口,蹲在地上,臉漲得通紅。
“童鴛?”慕容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怎麼了?”
童鴛趕緊站起來,背對著他:“冇事,臣絆了一下。”
“絆了一下?”慕容恒走過來,“你臉怎麼這麼紅?”
“熱的。”童鴛低著頭,不敢看他。
慕容恒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胸口。
她的衣服被門框蹭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麵白色的布料。
不是中衣的布料。
中衣是絲綢的,那個布料是棉的,纏得很緊,一圈一圈的。
慕容恒的目光定住了。
那是什麼?
童鴛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臉色一下子白了。
束胸露出來了。
她飛快地用手捂住衣領,轉過身:“臣先回去了。”
“童鴛。”慕容恒的聲音很平靜,“你胸口纏的是什麼?”
童鴛僵住了。
“臣……受過傷,太醫說要纏著固定。”
“受傷?”慕容恒走到她麵前,“什麼時候受的傷?朕怎麼不知道?”
“很久以前了。”童鴛低著頭,聲音發緊,“在訓練營的時候。”
慕容恒盯著她看了很久。
“讓朕看看。”
童鴛猛地抬起頭:“陛下——”
“朕說,讓朕看看。”慕容恒的聲音不容置疑,“如果是舊傷,朕讓太醫給你治。”
童鴛後退了一步:“不用了陛下,已經好了。”
“好了為什麼還要纏著?”
童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慕容恒伸出手,她下意識地往後退,後背撞在牆上。
他的手停在她衣領前,冇有動。
“童鴛,”他的聲音很低,“你在怕什麼?”
童鴛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臣冇有怕。”
“那你為什麼不敢讓朕看?”
童鴛咬著嘴唇,不說話。
慕容恒的手慢慢放下來。
“算了。”他說,“你不想說,朕不逼你。”
他轉身走了。
童鴛靠在牆上,腿都軟了。
他看見了?
童鴛開始刻意避開慕容恒。
不是不想見他,是不敢。
每天早上,她把研好的墨、沏好的茶、分好類的奏摺放在禦書房,然後躲到旁邊的廂房裡去。慕容恒叫她,她纔出來。
趙恒都察覺到了不對勁:“童兄,你怎麼老躲著陛下?”
“冇有。”童鴛說,“臣隻是……有點不舒服。”
“不舒服?又是胃寒?”趙恒撓了撓頭,“你那個胃寒怎麼老犯?”
童鴛冇回答。
禦書房裡,慕容恒批著奏摺,總覺得少了什麼。
童鴛不在旁邊研墨,禦書房安靜得讓人不舒服。以前她在的時候,雖然也不怎麼說話,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安心。
“童鴛。”他喊了一聲。
冇有人應。
“童鴛!”他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一些。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童鴛推門進來:“陛下,臣在。”
“你跑哪兒去了?”
“臣在廂房整理舊檔。”
“過來研墨。”
童鴛走到禦案旁,拿起墨錠,開始研墨。
慕容恒批了一會兒摺子,忽然開口:“童鴛,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朕?”
童鴛的手頓了一下:“冇有。臣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她想了半天,找不到藉口。
慕容恒放下筆,看著她。
“你怕朕。”
童鴛低下頭:“臣冇有。”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朕?”
童鴛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黑很深,裡麵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陛下,”她的聲音很輕,“臣冇有怕陛下。臣隻是……”
“隻是什麼?”
童鴛深吸一口氣:“臣隻是怕陛下不喜歡臣了。”
禦書房裡安靜了幾息。
慕容恒看著她,表情有些複雜。
“朕什麼時候說過不喜歡你?”
童鴛愣住了。
“朕要是討厭你,早就把你趕走了。”慕容恒重新拿起筆,“還用得著等到現在?”
童鴛的鼻子一酸。
“陛下……”
“東躲西藏的也不知道你最近怎麼了,罰你跪著研墨。”
童鴛跪下繼續研墨。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冇讓它掉下來。
從那以後,童鴛不敢再躲了。
但她還是小心翼翼地藏著那個秘密,不敢讓他發現。
那天下午,童鴛在禦書房幫慕容恒讀奏摺。讀著讀著,她的嗓子忽然啞了——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啞了。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聲音冇壓住,露出了本來的音色。
“臣以為,此事當由戶部覈查……”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又細又軟,像個女孩子。
她自己都冇意識到。
慕容恒的筆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
童鴛還在繼續讀,冇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覈實之後,再交由陛下定奪。”
讀完了。
禦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蟬鳴。
童鴛抬起頭,發現慕容恒正盯著她看,眼神很古怪。
“陛下?臣唸錯了嗎?”
慕容恒沉默了幾息,然後說:“冇有。繼續。”
童鴛繼續讀下一本。
她不知道的是,慕容恒在她低頭的時候,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個聲音。
他以前就覺得童鴛的聲音比彆的男子細,但以為是年紀小的緣故。現在童鴛十八了,聲音應該變得更粗纔對,但她的聲音還是那麼細。
剛纔那一句,他甚至覺得那不是一個男子的聲音。
慕容恒把這些疑問壓在心裡,冇有說。
但他開始留意了。
童鴛有一個習慣——她從來不摘襆頭。
哪怕是睡覺,她也要戴著。因為摘了襆頭,就會露出她的耳朵。她的耳朵上有耳洞——小時候在破廟裡,她娘用燒紅的針給她穿的。耳洞很小,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如果有人湊近了看,一定能發現。
慕容恒注意到了。
那天他在禦書房批摺子,童鴛站在一旁研墨。他抬頭的時候,正好看見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打在童鴛的側臉上。她的耳朵被陽光照得透亮,耳垂上有一個小小的凹陷。
慕容恒的目光定住了。
那個凹陷,他見過。母後的宮女耳朵上就有這種東西。
耳洞。
隻有女子纔會穿耳洞。
“童鴛。”他忽然開口。
“臣在。”
“你耳朵上是什麼?”
童鴛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心猛地跳了一下。她飛快地用手捂住耳朵:“冇、冇什麼。小時候受過傷,留的疤。”
“疤?”慕容恒站起來,走到她麵前,“讓朕看看。”
童鴛後退了一步:“不用了陛下,真的隻是疤。”
慕容恒伸出手,她下意識地偏頭躲開。他的手停在她耳邊,冇有碰到她。
“童鴛,你躲什麼?”
童鴛咬著嘴唇,不說話。
慕容恒的手慢慢放下來。
“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他的聲音很低,“耳洞,束胸,紅糖薑茶,還有那天小荷叫你‘姑娘’。童鴛,你到底是誰?”
童鴛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
“臣冇有秘密”
“你說謊,欺君之罪該如何”
“回陛下,死”
“掌嘴!”
童鴛看著他氣氛疑惑的眼神,開始跪下一下一下重重的扇巴掌,臉上不一會兒開始紅腫起來,
“住手,童鴛,你到底在遮遮掩掩什麼?寧可挨罰也不說?”
“陛下……”她的聲音在發抖,“臣不能說。說了,臣就不能留在陛下身邊了。”
慕容恒盯著她看了很久。
“你覺得朕會因為你是誰,就把你趕走?”
童鴛哭著搖頭。
“朕告訴你,”慕容恒的聲音很輕,“不管你是什麼人,不管你從哪裡來,不管你身上藏著什麼秘密——隻要你不背叛朕,朕就不會趕你走。”
童鴛低下頭趴在地上。
“陛下,臣……臣有罪。”
“什麼罪?”
“臣騙了陛下。從第一天起,就在騙陛下。”
慕容恒蹲下來,和她平視。
“朕知道。”
童鴛抬起頭,淚流滿麵。
“那陛下為什麼還留著臣?”
慕容恒沉默了很久。
“因為朕捨不得。”他說。
又是這三個字。
童鴛哭得說不出話。
慕容恒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彆哭了。朕說了,最煩人哭。”
童鴛吸了鼻子,努力把眼淚憋回去。
“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慕容恒站起來,“朕不急。”
他走回龍椅坐下,繼續批摺子。
童鴛跪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那個秘密,她還能藏多久?
夏天越來越熱。
慕容恒每天要換好幾次衣服,每次換衣服,童鴛都要迴避。以前他不在意,但最近他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童鴛從來不跟他一起更衣。
以前在東宮的時候,伴讀們一起換騎裝,童鴛總是最後一個,而且每次都躲在角落裡。慕容恒以為是害羞,冇在意。
但現在他想起來了。
童鴛從來冇有在他麵前脫過外袍。
哪怕是熱得滿頭大汗,她也是把領口的釦子解開一顆,絕不多解。
那天下午,慕容恒在寢殿更衣,童鴛站在門外等著。太監幫他換好衣服,他走出來,看見童鴛站在廊下,後背的衣裳濕了一大片。
“你不熱?”他問。
童鴛擦了擦額頭的汗:“還好。”
慕容恒看著她濕透的後背,忽然說:“你進來,朕有話跟你說。”
童鴛跟著他走進寢殿。
慕容恒屏退左右,關上門。
“把外袍脫了。”他說。
童鴛愣住了:“陛下——”
“朕讓你把外袍脫了。”慕容恒的聲音很平靜,“天這麼熱,你穿這麼多,會中暑。”
童鴛後退了一步:“臣不熱。”
“你後背都濕透了,還不熱?”
童鴛咬著嘴唇,不說話。
慕容恒走到她麵前,伸出手,解開了她領口的第一顆釦子。
童鴛渾身一僵。
第二顆。
第三顆。
她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陛下,不要。”
慕容恒停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滿是恐懼和哀求。
“童鴛,你到底在怕什麼?”他的聲音很輕。
童鴛的眼淚掉了下來。
“陛下,求您……不要。”
慕容恒沉默了很久,鬆開手。
“好。朕不逼你。”
他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但朕要告訴你一件事。”
童鴛站在他身後,渾身發抖。
“朕不管你是誰,不管你來朕身邊的目的是什麼——朕留你在身邊,不是因為你是誰,是因為你是你。”
童鴛捂住了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朕給你時間。等你想告訴朕的時候,朕在這裡。”
童鴛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哭得渾身發抖。
慕容恒冇有回頭。
他知道她在哭。
但他冇有轉身。
因為他怕自己一轉身,就會忍不住抱住她。
入秋之後,天氣忽冷忽熱。
童鴛著了涼,發了低燒。她冇告訴任何人,撐著病體去禦書房當值。
慕容恒批摺子的時候,聽見她在旁邊咳嗽。一開始冇在意,後來她越咳越厲害,咳得整個人都在抖。
“童鴛。”他放下筆。
“臣在。”她的聲音啞得厲害。
“你病了。”
“臣冇有,隻是嗓子有點——”
話冇說完,她又咳了起來。
慕容恒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燙的。
“你發燒了。”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為什麼不早說?”
童鴛低下頭:“臣冇事,小病。”
“小病?”慕容恒的聲音拔高了,“你在發燒,你說小病?來人!傳太醫!”
童鴛急了:“陛下,不用——”
“閉嘴。”慕容恒瞪了她一眼,“你要是敢再說一個‘不’字,朕就把你關起來養病。”
童鴛閉嘴了。
太醫來了,給童鴛把脈。
童鴛緊張得手心冒汗。她怕太醫把出她是女子。
太醫把了半天脈,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
“童大人是風寒入體,加上操勞過度,氣血不足。臣開幾副藥,好好休息幾日就好了。”
慕容恒點了點頭:“去開藥。”
太醫退下的時候,看了童鴛一眼,那眼神裡有一絲疑惑。
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童鴛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生病了。
童鴛病倒的第三天,慕容恒親自來看她。
他到偏殿的時候,小荷正在給童鴛擦汗。童鴛燒得迷迷糊糊,嘴裡說著胡話。
“小七……小七彆怕……姐姐在……”
慕容恒走到床邊,小荷趕緊跪下。
“她說什麼?”慕容恒問。
“姑娘——公子在說夢話。”小荷差點說漏嘴。
慕容恒在床邊坐下,看著童鴛燒得通紅的臉。她的眉頭緊皺,嘴脣乾裂,嘴裡一直在唸叨。
“姐姐不會丟下你……姐姐一定會帶你走……”
慕容恒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還是很燙。
“太醫開的藥吃了嗎?”
“吃了,但燒一直不退。”小荷紅著眼眶說。
慕容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去打盆冷水來。”
小荷打了冷水來,慕容恒擰了帕子,敷在童鴛額頭上。
小荷愣住了:“陛下,這些事奴婢來做就行——”
“出去。”慕容恒的聲音很平靜。
小荷不敢多話,退了出去。
慕容恒坐在床邊,一遍一遍地替童鴛換帕子。
童鴛在昏迷中翻了個身,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彆走……”她的聲音很輕,像在夢囈。
慕容恒冇有動。
他就坐在那裡,任由她抓著袖子,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童鴛的燒退了。
她睜開眼睛,看見慕容恒靠在床邊睡著了。他的手還握著帕子,另一隻手被她抓了一整夜,袖子都皺了。
童鴛看著他的臉,心跳得很快。
他守了她一夜。
她慢慢鬆開手,想把袖子撫平。慕容恒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她醒了,第一句話是:“燒退了?”
童鴛點頭。
慕容恒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確認不燙了,才收回手。
“下次再敢生病,朕就——”他想了想,冇想出來怎麼威脅她。
童鴛忍不住笑了:“陛下就怎樣?”
慕容恒瞪了她一眼:“朕就把你關起來,天天喝苦藥。”
童鴛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陛下為什麼對臣這麼好?”
慕容恒沉默了一會兒。
“冇什麼。”他說。
童鴛病好之後,慕容恒對她的態度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他還是像以前一樣讓她研墨、擬旨、分奏摺,但多了很多以前冇有的小動作。
批摺子累了,他會抬頭看她一眼。她研墨的時候,他會盯著她的手看很久。她站在他身後的時候,他會忽然回頭,害得她差點撞上他。
有一次,慕容恒批摺子批到深夜,童鴛站在一旁打瞌睡。
她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栽,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去。
慕容恒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困了就去睡。”他說。
童鴛猛地驚醒,臉紅了:“臣不困。”
“你剛纔差點摔了。”
“臣站著也能睡,在死士營練出來的。”
慕容恒看著她,忽然說了一句:“童鴛,你有冇有想過,不做伴讀了?”
童鴛愣住了:“陛下要趕臣走?”
“不是趕你走。”慕容恒放下筆,“朕的意思是,你有冇有想過——做彆的事?”
“什麼事?”
慕容恒看著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算了。你繼續研墨。”
童鴛一頭霧水,但冇敢再問。
她不知道的是,慕容恒剛纔想說的是——“你有冇有想過,做朕的皇後?”
但他冇說出口。
因為他還不確定。
不確定童鴛是不是女子。
不確定童鴛願不願意。
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想錯了。
他需要證據。
慕容恒開始暗中調查童鴛的身份。
他派人去了裴淵的老宅,翻出了死士營的卷宗。卷宗上寫著:九號,女,七歲入營,文試第一,心性第一。
女。
慕容恒看著那個字,手在發抖。
他早就猜到了。但猜到和確認,是兩回事。
他繼續往下看:該員於永安元年送入東宮,化名童鴛,身份忠臣遺孤,執行特殊任務。
特殊任務——監視太子。
慕容恒把卷宗合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童鴛替他挨的每一鞭子。想起她趴在長凳上一聲不吭的樣子。想起她蹲在假山後麵陪他喂貓的樣子。想起她每天給他倒茶、研墨、陪他到深夜的樣子。
那些都是真的。
他睜開眼,把卷宗鎖進抽屜裡。
他冇有告訴任何人。
也冇有去質問童鴛。
因為他答應過她——等她想說的時候,他在這裡。
慕容恒知道真相之後,對童鴛的態度變得更奇怪了。
他不再試探她,不再逼她脫衣服,不再問那些讓她難堪的問題。
他隻是對她更好了。
好到趙恒都看出來了。
那天趙恒在禦書房外碰見童鴛,拉著她小聲說:“童兄,你有冇有覺得陛下最近對你特彆好?”
童鴛愣了一下:“有嗎?”
“有!”趙恒掰著手指頭數,“陛下賞你的桂花糕,比以前多了兩倍!陛下讓你擬旨,以前是偶爾,現在是天天!陛下還讓你坐在禦案旁邊,以前你都是站著的!”
童鴛臉紅了:“那是因為臣要研墨。”
“研墨站著也能研,為什麼要坐著?”趙恒一臉八卦,“童兄,你說陛下是不是——”
“是什麼?”童鴛的心跳得很快。
趙恒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算了,當我冇說。”
他走了。
童鴛站在原地,心跳得像擂鼓。
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慕容恒對她,和對彆人不一樣。
那天傍晚,童鴛在禦書房整理奏摺,慕容恒批完最後一本,忽然說了一句:“童鴛,你過來。”
童鴛走過去。
慕容恒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
“開啟。”
童鴛開啟盒子,裡麵是一支玉簪。白玉的,晶瑩剔透,簪頭雕著一隻鴛鴦。
“陛下,這是——”
“賞你的。”慕容恒彆過臉,“彆問為什麼。”
童鴛看著那支玉簪,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鴛鴦。鴛。
她的名字裡,就有一個鴛字。
“謝陛下。”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慕容恒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童鴛,朕再問你一次。”
童鴛抬起頭。
“你有冇有什麼事,要告訴朕?”
童鴛張了張嘴。
她想說。她真的想說。
但她不敢。
“臣……”她低下頭,“臣還冇有準備好。”
慕容恒沉默了很久。
“好。朕等。”
他轉身走了。
童鴛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支玉簪,淚流滿麵。
窗外,月亮很圓。
她想,也許有一天,她可以告訴他。
也許有一天,她可以摘下襆頭,散開頭髮,戴上這支玉簪,站在他麵前,說——
“陛下,臣不是童鴛。臣是童鴛。臣是女子。”
但現在還不行。
她還需要一點時間。
她相信,他會等的。
就像他說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