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僕卿,本宮理解汝護子心切,可汝怎能僅憑一腔悲憤,輕信上官儀的揣測,汙衊本宮呢。
此事絕非本宮所為,那些歹人有諸多可能。興許是上官家往日結下的私仇,或是故意嫁禍本宮,意圖挑起朝堂紛爭。汝怎能不分青紅皂白,便將矛頭指向本宮?」
武則天的語氣很溫和,不溫和沒用啊,在上官庭璋這種哭慘攻勢下,武則天但凡強硬一點,那些盯著的臣子就會以為她在壓迫上官家,堵他們的嘴。
沒看到之前為武則天衝鋒陷陣的兩員大將,許敬宗和崔義玄消失不見了,二人在上官庭璋出現後,就當起了縮頭烏龜。
這種政治正確,讓武則天不得不和風細雨的跟上官庭璋講道理。
「再者,身為太僕卿,汝掌管宮廷輿馬,理應恪盡職守,而非在朝堂之上,以私怨裹挾公義。若真如汝所言,想要徹查,本宮並非不允。
可為何非要勞師動眾,讓大理寺與金吾衛協同?分明是上官儀想藉此事來擴大聲勢,圖謀不軌。」
武則天的辯解很蒼白,因為大理寺卿袁公瑜與崔義玄一樣,是朝堂上公認的武則天受下的忠誠黨羽。
要是不聯合查辦,這起案件怕不是武則天怎麼說,怎麼來。這麼一來,上官儀父子的哭訴似乎多了幾分道理,要是不哭訴,這件事確實隻能不了了之了。
武則天也是沒想到,她的話語讓眾官員,對上官父子的話更信了幾分。 超順暢,.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皇後殿下此言差矣。臣孫遭襲,臣息婦是以淚洗麵,庭璋為夫為父,心中悲痛,又何錯之有?
莫不是此事疑點重重,臣怎敢於朝堂上,冒死進言?倒是皇後殿下一味辯解,極力阻撓聯合查案,莫非真與幕後主使有關?」
勇!太勇了!
百官看著這個宛如自爆卡車,瘋狂懟武則天的上官儀,一個個在心裡都是豎起了大拇指。
一個人怎麼能勇敢成這樣,一次不夠,上官儀還敢再提一次。
「上官儀!呼~呼~」
底下不少官員佩服,那被懟的本人,武則天就是恨不得把上官儀給五馬分屍,千刀萬剮了。
怒意湧上心頭,胸口不斷起伏,武則天再也掩藏不住自己欲殺人的目光。
說實在話,武則天都不清楚上官儀為何這般咄咄逼人,連一絲情麵都不留,好似以後都不過了一樣。
武則天當然不清楚,她想要殺上官一家的心思,已經被上官家提前猜測出來了。
這場鬥爭註定是殘酷的,是你死我亡的,上官家可不會放過任何機會。
在禦座上的李治,咳嗽幾聲,本來騷動的朝堂立刻安靜下來,沒有急於開口,李治抬手揉了揉眉心。
上官儀藉此事打擊武則天的勢力,是李治樂見其成的,不過,武則天百般阻撓,不願聯合查辦。
這樣一來,雙方各不相讓,繼續爭執下去,已經毫無意義。
是時候自己站出來決斷了,不再看戲,李治清清嗓子,環顧了一圈神態各異的臣子們。
「咳咳~」
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治身上,包括一旁的武則天。
「上官儀,朕曉汝護孫心切,明白汝憂心朝局。然,汝在朝堂上,妄議皇後言辭過激,實屬不該。」
李治的話頓了頓,目光轉向麵露些許喜色的武則天,開始了自己端水,兩邊各打一大板的操作。
「皇後,朕亦知汝輔佐朕多年,勞苦功高,絕非那般心胸狹隘之人。近來京中確實暗流湧動,不少官員私下議論,言汝垂簾於後影響朝綱。
汝貴為皇後,當以身作則,約束身邊親信,莫要讓旁人抓住把柄,壞汝名聲亦讓朕為難。」
被武則天強行綁架,應允她於紫宸殿露麵乾政,李治心中是越想越不滿。可李治的性格就是這種,前腳應允後腳後悔,然後又礙於麵子不好撤回。
現在抓住這個機會,李治趕緊陰陽上兩句。話中算是肯定了武則天的功勞,不過卻點出她有在自己能處理朝政時,越權乾政的嫌疑。
本就因廢後風波,不得不老實一點的武則天,聽後是心中一沉,傻子才會聽不出李治在說些什麼。
可在百官麵前,李治說啥她都得受著,不能進行反駁,隻得首次離開自己的禦座,側身向李治躬身行禮,委婉哀怨的道出歉意。
「妾遵旨,妾定當約束親信,謹守本分,不辜負陛下的信任。」
「上官儀,上官庭璋,朕知爾等父子心中悲痛,亦明白此事疑點重重。朕決定,下旨令大理寺卿親自督辦此案,金吾衛協同配合,務必徹查到底,揪出幕後主使,還爾等一個公道。」
大理寺卿親自督辦,好吧,李治顯然是又心軟,決定放武則天一馬。
底下百官聽到李治的話,皆是心中一寒。能不心寒嘛,從二品的重臣,家中親屬遭人暗算,三品大員在朝堂哭泣,事情結局竟如此輕拿輕放。
李治似乎也清楚自己做事不公允,連忙補充上自己的補償。
「上官卿家,爾等一家一心為國,朕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汝大兒上官庭芝,於周王府中擔任屬官多年,行事勤勉盡責,朕早有耳聞。今日朕便下旨,上官庭芝升任長安縣令。」
長安縣令,正五品上,比之正六品周王府屬官,要整整提升三小級。
長安縣乃京畿要地,縣令一職是位低權重的典型代表,手握長安縣令一職已經可以參與朝中大事了。
像現在被貶為西州都督府長史,未來的著名儒將裴行儉,在任長安縣令的時候,便具備與顧命大臣長孫無忌、褚遂良秘密商議,阻止李治封武則天為後的資格。
言下之意看似是補償上官家,讓上官家閉嘴,到底還是為太子李弘新增底蘊。好讓上官家與李弘的組合,具備跟武則天的黨羽對抗的能力。
一個長安縣、外加西台和太僕寺,三個政府機關和一個當朝太子,確實已經具備和武則天分庭抗禮的能力。
看著跪下謝恩的上官家父子,李治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不由上揚,捋著自己的鬍鬚。
李治很滿意自己的製衡能力,眼下太子和武氏兩方勢力對壘,自己又可以在中間左右撥弄,確保地位穩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