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回府門,上官經野連身上沾的塵土都沒來得及拍,管家就急匆匆湊了上來,躬身請上官經野移步。
「公子,家主在書房傳喚,讓公子即刻過去。」
上官經野心裡那股怨念沒散,就聽到自己祖父傳喚自己,嘴角不由撇撇,身體卻不敢怠慢。
胡亂拍拍一路來回奔波而皺巴巴的衣袍,上官經野悶頭往熟悉的書房方向走去。
已進入傍晚時分,點了燭台的書房裡,靜悄悄的,上官儀跪坐在案前,手裡捧著一卷《漢書》,看的是津津有味。
見上官經野進來,上官儀抬眸掃了一眼,隨後放下書卷,用較為平淡的語氣開口。
「吾孫回來了。聽聞街頭遇襲,沒傷著吧?」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隨時讀 】
「托祖父福,孫兒沒傷著。隻是祖父怎能如此狠心,拿孫兒當誘餌?那二十多個歹人,個個凶神惡煞,圍著馬車嗷嗷叫。
若非崔舅攜金吾衛及時趕到,孫兒恐已成刀下鬼,祖父是把孫兒性命當兒戲乎。」
上官經野真氣憤到這個程度嘛,其實壓根沒有,那群地痞流氓都沒靠近他馬車十步以內,他現在說的這般兇險,不過是秉持會哭的孩子有奶喝的行為準則。
果不其然,心有愧疚的上官儀輕嘆一聲,起身來到上官經野身邊,伸手按住肩膀,語氣沉重的表達自己所為意圖。
「吾孫可知,今陛下身子孱弱,武氏那婦人於宮中一手遮天,如那潛伏暗處的毒蛇,看似與吾等相安無事,卻是在等待時機。
這蛇蟄伏越久,勢頭越猛,吾等越是放鬆警惕,其便會於不經意間亮出獠牙,那時便是萬劫不復。」
「祖父意思,是有意引其出手,使那毒蛇露出獠牙?」
「正是,唯有主動引蛇出洞,使其先動手,吾等方能抓住把柄,痛打一頓。讓武後收斂鋒芒,吾等能暫得安穩。汝雖受驚嚇,卻摸清武後底細,窺得其蹤跡,這份功勞,不小。」
上官經野的功勞沒有那麼大,不過確實沒有他,就沒有接下來的計劃。上官儀決定先行出手,嘗試旁敲側擊一下武則天,看看有沒有機會限製住對方的一些權力。
「明日朝會,吾當具疏奏聞陛下,今已與右相劉祥道及諸同僚通謀,眾皆願與吾同心共奏,明言此事絕非偶然,其中定有蹊蹺。
隻是,武氏勢大,麾下親信眾多,諸如禦史大夫崔義玄之流,對武後可謂言聽計從。明日朝堂之上,怕是少不了一場交鋒。」
沒有避諱上官經野,自上官經野進入東宮,任太子伴讀起,他就成為了這場權力鬥爭中的重要一環。
若是上官經野這個樞紐不重要,武則天不可能嘗試派出一些地痞流氓,看看有沒有機會,以較為意外的行事弄掉他。
次日,天沒亮,上官儀就換上紫色朝服,頭戴進賢冠,急匆匆趕往大明宮。
在大明宮,文武百官盡數齊聚在紫宸殿內,內侍宦官劉世文踮著腳尖,立於殿階之上,扯著嗓子高聲唱喏。
「百官上朝!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伴隨著尖細的聲音落下,上官儀便從文官佇列前方緩步走出,高舉象牙朝笏對禦座上的人躬身行禮,朗聲開口:「臣上官儀,有本啟奏。」
禦座上,好不容易上次朝的唐高宗李治,由於起的太早,身子本就不好,現在臉色更顯蒼白三分。
自李弘與武則天鬧掰以後,李治上朝頻率就勤快了起來,或許是又有了可以平衡朝堂的可能性。李治生怕自己不上朝,武則天拿初生的太子黨開刀。
「卿但言無妨。」
禦座西側,與李治並肩位置,在前不久剛達成「二聖同坐」成就的武則天身著華麗霞帔,頭戴珠冠。
這段時間經歷不少大風大浪,重新進化了的武則天,神色淡然的很,哪怕猜出上官儀要奏報何事,也不過是眼神多在上官儀身上停留一會。
得到李治的答應,沒有去理會武則天的反應,上官儀抬眸,刻意避開武則天的視線,隻看著禦座上的李治,開始奏稟事情。
「臣有一孫,如今為太子伴讀。素日裡謹守本分,性子溫良,從不惹是生非。
近一個月來,更是不與外人來往,要麼在府中溫書習字,要麼入宮陪伴太子研學,市井未曾踏足過一步,更別說得罪何人。」
朝堂內很是安靜,除了上官儀的說話聲,就是輕微的篤篤聲。
這個聲音來源是武則天,這位權傾朝野的武後用指尖輕輕叩著自己禦座的扶手,一言不發,就靜靜聽著。
雖然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沒人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但從手勢就可以看出武則天在向群臣表達自己不滿的情緒。
當宰相幾年,上官儀不至於受到這種影響,他全然當作聽不見,繼續自己的講話。
「昨日,其於務本坊回府,行至半途,忽衝出二十餘個歹人,圍得馬車是水泄不通。說來古怪,這些歹人目標明確,根本不為錢財,口中所喊皆是『擒住上官經野』。
萬幸,金吾衛及時趕到,方保住吾孫性命,那些歹人悉數被擒,如今已移交給大理寺審問。」
把事情完整交代完,上官儀話鋒一轉,開始說出自己的判斷:「臣私下琢磨,此事實在蹊蹺。經野不過是半大少年郎,僅為太子伴讀,無職無權,未得罪於人。
為何有人不惜鋌而走險,於光天化日,行公然圍堵加害之舉。再者,那幫歹人行事乾脆利落,目標看得清清楚楚,哪裡似尋常歹人,分明有人在背後指使,早有圖謀。」
「臣近來聽聞,京中不太平,似有暗流湧動,這般看來,當是有心懷不軌之人。經野年幼,卻是太子伴讀,與東宮有千絲萬縷聯絡。
此次遭人加害,絕非偶然,臣疑心,此事背後定有某股勢力作祟。其目的,怕是想借加害經野一事,攪亂朝局,動搖吾或太子根基,此事不得不查啊,陛下。」
後果無形加重數倍,在上官儀口中,這件事直接定性為是針對當朝宰相或太子。
雖有些不合理,但又有些合理。上官儀的話,確實引得朝中幾位不明真相的大臣微微頷首,麵露贊同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