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冠的重量------------------------------------------。,海風裹挾著鹹腥的氣息穿過破碎的窗欞,在生鏽的鋼鐵骨架間發出嗚咽般的迴響。中原中也站在倉庫頂層的邊緣,橘紅色的髮絲被風吹亂,露出一雙鈷藍色的眼眸——那雙眼正俯瞰著腳下屬於“羊”的領地。。,或者和朋友討論最近流行的遊戲。但中原中也站在這裡,身後是十幾個瑟瑟發抖的少年少女,身前是三個持刀的黑幫混混倒在地上的軀體。“滾。”。,臉上還帶著被異能衝擊後留下的驚懼。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拖著兩個昏迷的同夥落荒而逃。“中也!太厲害了!”“果然有中也在我們什麼都不用怕!”,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興奮地討論著剛纔的戰鬥。中也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發現肌肉有些僵硬。,看著自己的雙手。,他隻需要動一個念頭,那股暴烈的力量就會從體內湧出,將敵人像紙片一樣撕碎。簡單,直接,有效。——但也讓人畏懼。“中也,一起去吃東西吧!”一個少年湊過來,眼神裡是純粹的崇拜。“你們先去吧。”中也把雙手插進口袋,轉身走向倉庫深處,“我還有點事。”
身後的歡呼聲漸漸遠去。中也走在昏暗的走廊裡,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中迴盪。他推開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走進自己的房間——一間用木板隔出來的狹小空間,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著一張照片。
那是兩年前,“羊”剛剛成立時的合影。照片裡的少年少女們笑得燦爛,擠在一起對著鏡頭比劃著勝利的手勢。中也站在最中間,被所有人簇擁著,臉上是難得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把照片扣在桌上。
然後坐在床邊,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門外傳來腳步聲,停在門口。敲門聲響起,很輕,帶著猶豫。
“中也?”是一個女孩的聲音,“你還好嗎?”
“冇事。”中也冇回頭。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紮著馬尾的少女探進頭來。她叫優,是“羊”裡為數不多敢主動接近中也的人。
“你今天……好像不太開心?”優小心翼翼地走進來,在距離中也一步遠的地方停住,“是因為那些人說的話嗎?”
中也挑眉:“什麼話?”
優咬了咬嘴唇:“他們說……說你的力量不像人類,說你……”
“說我可能是怪物?”中也嗤笑一聲,“聽過八百遍了。”
優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們都不那麼想的。你保護了我們,你是我們的王啊。”
王。
中也閉上眼睛。
這個字眼從“羊”成立那天起就被安在他頭上。羊王——聽起來威風凜凜,可他知道,在這個弱肉強食的貧民窟裡,所謂的王,不過是最強的那條狗。
“去休息吧。”他擺擺手,“明天還要去東邊巡邏。”
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點頭,輕輕帶上門離開。
房間裡重新陷入寂靜。
中也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他的意識開始飄忽,那些被他壓在心底的畫麵又浮現出來——
冇有父母的記憶。
冇有童年的玩伴。
最早的記憶是在一間白色的、冰冷的房間裡,穿著白大褂的人隔著玻璃觀察他,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他們叫他“實驗體”,叫他“容器”,唯獨不叫他的名字。
後來他逃出來了。再後來,他遇到了同樣無家可歸的孩子們,他們抱團取暖,成立了“羊”。他被推舉為領袖,因為他是最強的,他能保護所有人。
可是——
“他真的是人類嗎?”
“那種力量太可怕了,他生氣的時候我都不敢靠近……”
“如果冇有中也,我們是不是……”
中也猛地睜開眼睛。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慘白。他坐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月光下安靜的街道。
“我到底……是什麼?”
這個問題冇有答案。他已經問過自己無數次,每一次都隻能得到沉默。
第二天清晨,中也照例帶著幾個成員去巡邏。
“羊”的地盤不大,主要是一片廢棄的倉庫區和幾條破敗的街道。但對於無家可歸的孩子們來說,這裡就是他們的整個世界。
中也走在最前麵,雙手插在口袋裡,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眼角的餘光從未放鬆對四周的警惕。這是他這兩年養成的習慣——在貧民窟,放鬆警惕等於死亡。
“中也,聽說最近港口那邊很亂。”一個跟在他身後的少年湊上來,“有人說黑手黨在搶地盤,已經有好幾個小組織被吞掉了。”
港口黑手黨。
中也聽過這個名字。那是橫濱最大的地下勢力,掌控著整個港口的灰色產業。首領據說是個叫森鷗外的男人,手段狠辣,野心勃勃。
“跟我們沒關係。”中也淡淡地說,“他們看不上這塊破地方。”
“可是……”
“冇有可是。”中也打斷他,“我們隻要守好自己的地盤就夠了。”
少年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巡邏持續了兩個小時,一切正常。中也正要帶人返回,卻在經過一條小巷時停住了腳步。
巷子裡有血腥味。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下,獨自走進巷子。光線昏暗,地麵上躺著三個人,穿著相似的製服,身上有多處刀傷。其中一個人還在微弱地喘息,胸口起伏著。
中也蹲下身,檢查他們的傷勢。
是黑幫火併的痕跡。看製服,應該是某個小組織的成員。
“喂。”他拍拍那個還在喘氣的人的臉,“發生了什麼?”
那人艱難地睜開眼睛,瞳孔渙散。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然後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港……港口……黑手黨……”
然後他的頭一歪,再也冇了呼吸。
中也站起身,眉頭皺起。
港口黑手黨的勢力範圍距離這裡至少有三條街。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中也?”巷口傳來擔憂的聲音,“冇事吧?”
中也走出去,臉色不太好看:“回去,通知所有人,最近加強警戒。”
他的直覺告訴他,有什麼事情正在暗處醞釀。
回到據點,中也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牆上手繪的地圖發呆。他用紅筆標出了港口黑手黨的勢力範圍,又在兩者之間的空白區域畫了幾個問號。
如果港口黑手黨真的要**,他們遲早會對上。
“羊”有多少戰力?十五個能打的少年少女,加上他這個“王牌”。但對方是真正的黑手黨,有組織,有武器,有經驗。
中也揉了揉太陽穴。
他想保護“羊”。這是他唯一擁有的東西,唯一證明自己存在意義的東西。
敲門聲再次響起。
“中也,有人找你!”門外傳來急促的聲音,“是個不認識的人,說是……說是要談合作!”
中也挑眉。
合作?
他站起身,跟著傳話的少年走向會客區。一路上,他注意到不少成員都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他——有依賴,有期待,還有一絲他不想解讀的……恐懼。
會客區是一間稍微乾淨一點的倉庫,裡麵擺著幾張破舊的沙發。當中也推門進去時,他看到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正背對著他,打量著牆上貼著的“羊”的規矩。
“誰找我?”
那人轉過身來。
中也愣了一下。
那是個看起來很年輕的男人——不,應該說是個少年。黑色的頭髮隨意地搭在額前,一隻眼睛被繃帶纏住,另一隻眼睛是深邃的鳶色。他穿著不合身的黑色西裝,袖口挽著,露出纏滿繃帶的手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勒痕。
“哎呀,終於來了。”少年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很好看,卻讓中也本能地感到一絲不適,“我還以為‘羊王’不打算見我了呢。”
“你是誰?”中也站在原地,冇有靠近。
“我?”少年歪了歪頭,笑容加深,“我叫太宰,太宰治。港口黑手黨的人。”
空氣瞬間凝固。
中也身後的幾個少年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臉色發白。中也卻冇有動,隻是眯起眼睛,鈷藍色的眼眸中閃過危險的光芒。
“港口黑手黨的人,來我的地盤做什麼?”
“彆這麼緊張嘛。”太宰舉起雙手,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我不是來打架的,是來談合作的。”
“合作?”中也冷笑,“我和黑手黨冇什麼好合作的。”
“是嗎?”太宰放下手,慢悠悠地踱步,目光在四周掃過,“可是據我所知,‘羊’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吧?地盤被擠壓,物資短缺,成員們……嗯,好像也不是所有人都那麼信任你?”
中也的眼神驟然淩厲:“你調查我們?”
“當然要調查。”太宰理所當然地說,“畢竟是要合作的物件,總得瞭解一下底細嘛。”
中也向前邁出一步,異能已經開始蠢蠢欲動:“我再問一遍,你想乾什麼?”
太宰看著他,那雙鳶色的眼眸裡看不出任何情緒。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讓中也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嘲諷,也許是好奇,也許是什麼彆的。
“我想說的是,”太宰慢條斯理地開口,“如果你改變主意了,可以來港口找我。森先生說了,‘羊王’如果願意加入我們,條件好商量。”
“做夢。”
“彆急著拒絕。”太宰擺擺手,向門口走去。經過中也身邊時,他停了一下,微微俯身,湊近中也的耳邊。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輕得像是呢喃,“我對你挺好奇的。一個被所有人依賴卻又被所有人畏懼的‘王’……這種孤獨,我很熟悉。”
中也渾身一震。
太宰已經直起身,向門口走去。快要走出去時,他回過頭,鳶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亮得驚人:
“對了,剛纔來的時候,我在東邊看到幾個人。看製服,好像是GSS的。他們好像在討論……怎麼對付‘羊’來著。”
然後他揮揮手,消失在門外。
中也站在原地,拳頭攥緊。
GSS——那是比港口黑手黨更殘暴的武裝集團。他們盯上“羊”了?
“中也……”身後傳來顫抖的聲音,“怎麼辦?”
中也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臉上是慣常的冷靜:“加強警戒,所有人今晚不許單獨外出。我去東邊看看。”
“可是你一個人……”
“我說了,我去看看。”中也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們守好這裡。”
他大步向外走去,卻在門口停了一下。
太宰治。
那個名字,那雙鳶色的眼睛,那句“這種孤獨,我很熟悉”,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
他搖搖頭,把那莫名的情緒甩開,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遠處的某個樓頂,太宰治站在高處,看著那個橘紅色的身影漸漸遠去。風吹起他的黑髮,露出繃帶下那隻同樣深邃的眼睛。
“森先生說得對。”他自言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個‘羊王’……果然很有意思。”
他轉身,衣襬在夜風中翻飛。
“不知道當他發現自己拚命保護的‘羊’,其實隻是一群畏懼他的羔羊時……會是什麼表情呢?”
月光下,他的身影漸漸融入黑暗,隻留下那句話飄散在風中。
而此刻的中也還不知道,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那個叫太宰治的男人,即將闖入他孤獨的世界,攪動所有的平靜——以一種他從未預料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