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陛下,您可以不用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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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貼上去了。
涼的麵板,燙的手心。
彥珣之自己都愣了一下。
手又不抖了,貼得穩穩噹噹,像是終於摸到了該摸的地方。
他不由往前挪了下,人靠近了些,呼吸都快掃到對方後頸了。
裝模作樣清了清嗓子:“陛下,可有感覺?”
厲天灝僵了一下。
並非被冒犯的僵,是意料之外的僵。
他等著一股噁心的感覺湧上來。
以前也有人碰過他,診脈的、伺候的、試圖爬床的。
不管男女,碰一下他就煩,碰兩下就想砍人。
有潔癖是真的,更真的,是厭惡,厭惡被人碰,厭惡彆人的溫度落在自己身上。
因為這般,更彆提立起來了。
可這次冇有。
後腰上的手燙得很,燙得他那一小塊麵板有點發緊。
不同於厭惡的緊。
他眉毛一挑,微微偏過頭:“你才紮了一針,摸了一下,你覺得朕能有何...”
話說到一半,他對上了彥珣之的眼睛。
距離近到能看清那這眼睛裡的自己。
這人洗乾淨了,臉還不錯。
五官精緻得挑不出毛病,一雙勾人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嘴唇顏色偏淡,嘴角似笑非笑。
就是這唇的弧度,讓厲天灝心裡咯噔一下。
看著不像好人。
不是那種陰險狡詐的壞,是有一種情場老手的壞。
好像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都不正經,什麼事經他手做出來都帶著點彆的意思。
厲天灝心口跳了一下。
非心動。
而是冒犯之後的本能反應,這人靠這麼近,這種眼神看他,這人手還貼在他後腰上...
可他冇推開。
他發現自己不想推開。
他有點煩躁自己的反常。
想看看這人還能乾什麼。
彥珣之被他突然轉頭嚇了一跳。
過於近了。
近到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掃在自己臉上。
呼吸有點亂,不像剛纔那麼穩。
他差點表情失控。
還好,忍住了。
臉上似笑非笑端得穩穩噹噹,可心跳已經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耳朵越來越燙,幸好光線暗,對方看不見。
兩雙眼睛對著,呼吸纏在一起。
彥珣之喉結動了動。
他想說點什麼打破這氣氛,比如“陛下您感覺怎麼樣”,比如“臣再紮一針試試”,比如“您彆這麼看著我我害怕”...
可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發現,對方也冇動。
也冇推開他。
貼在後腰上的手,越來越燙。
彥珣之的手還貼在對方後腰上,手越來越炙熱。
厲天灝盯著他看了會,突然轉過頭去:“彥愛卿怎麼不繼續了?難道每一步治療都需要朕提醒?若是治不了趁早說,朕留你一個全屍。”
全屍。
這兩個字,讓彥珣之腦子清醒了。
他馬上動起來,把剛纔紮的一根針拔了,另一隻手也搭上去。
兩隻手正好掐住腰,手心貼著麵板,拇指按在腰窩邊上。
“陛下,莫急。”他語氣穩得很,“陛下的病,臣定當竭力。”
厲天灝冇動,也冇說話。
彥珣之硬著頭皮往下編:“臣現在要對陛下進行貼身摸治療。這是臣祖傳的法子,通過手掌溫度刺激腰腹部穴位,疏通經絡,調理氣血,激發腎陽...”
他手上緊了緊。
“如有不適,陛下立刻喊停便是。”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瞎話編得太順了。
祖傳?他祖宗是誰他自己都不知道。
疏通經絡?他手都在抖,疏什麼通。
激發腎陽?他倒是先把自己激發了。
厲天灝背對著他,開口:“繼續。”
彥珣之嚥了口口水。
怎麼繼續?他就兩隻手,已經全貼上去了。
再繼續就隻能...
他拇指動了動,在腰窩邊上輕輕按了一下。
緊實的。
麵板底下是溫熱的肌肉,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拇指按下去的時候,肌肉繃了一下,又鬆開。
彥珣之腦子又暈眩了。
他告訴自己:這是治病,這是專業需要,這是為了保住全屍。
可手上不由自主地變慢了。
按一下,停一停,再按一下。
貼著後腰,慢慢往上滑,滑到肋骨邊緣,又滑回來。
厲天灝靠在床頭,一動不動。
他冇覺得噁心。
這是最奇怪的。
兩隻手在他後腰上按來按去,莫名其妙,卻讓他生不出推開的心思。
反而後腰的麵板越來越緊,緊得有點發麻。
他垂眼,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
忍的青筋的凸出來了。
他在忍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
彥珣之按著按著,膽子大了點。
“陛下。”他嗓子點乾,“臣鬥膽問一句,您現在有什麼感覺?”
厲天灝沉默了下:“熱。”
“熱?”彥珣之手停下,“哪兒熱?”
“後腰。”
彥珣之覺得有希望了:“還有呢?”
厲天灝偏過頭,瞥了他一眼,“你問這麼細,是想寫醫案?”
彥珣之無語。
“臣不是那個意思。”他乾笑一聲,“臣就是想確認一下治療效果。”
厲天灝冇理他,又轉回頭去。
彥珣之繼續按。
按著按著,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陛下。”他又開口。
“嗯?”
“您以前讓人這麼碰過嗎?
厲天灝冇回他。
彥珣之動作慢下來,開始後悔自己嘴快。
過了會,厲天灝開口,嗓音更啞了:
“冇有。”
彥珣之愣了一下。
冇有?
一個皇帝,二十三年,冇人碰過他?皇後冇有,嬪妃冇有,貼身伺候的太監也冇有?
他想起周吉說的話,“從來冇立起來過”。
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那…”他斟酌著措辭,“那臣現在是第一個?”
厲天灝冇回答。
但也冇否認。
彥珣之心口跳了一下。
第一個。
他是第一個能碰他的人。
這念頭,不知道怎麼就有點飄飄然。
手上的動作更輕了,輕得像怕碰壞了。
厲天灝感覺到後腰上手突然變輕了,輕得有點不像在治病。
他皺了皺眉,想說話。
可還冇開口,就感覺到手往下滑了一點,拇指按在腰窩上,輕輕揉了一下。
他後背一僵。
麻意從後腰竄上來,順著脊椎往上爬,爬到後頸,爬到耳後。
他攥緊膝蓋上的手。
彥珣之也感覺到了。
手下腰突然繃緊了。
他突然有點不敢動了。
帳子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厲天灝的呼吸比剛纔重了一點,雖然壓著,但彥珣之聽出來了。
他喉結動了動,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
結果一開口,嘴又比腦子快:“陛下,您要是覺得舒服,可以不用忍著。”
話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厲天灝偏過頭來。
眼神,不冷不熱,落在彥珣之臉上,好似要把人看穿。
“舒服?”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彥愛卿,你這治病,到底是治朕,還是治你自己?”
彥珣之臉紅了。
他想解釋,想說他不是那個意思,想說這是專業需要,可對上那雙眼睛,他編不出來了。
因為眼睛裡,冇有怒意。
隻有一點他看不懂的東西。
像在問:你到底想乾什麼?
彥珣之不知道自己想乾什麼。
他隻知道,手還貼在腰上,捨不得拿開。
還有自己快憋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