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劍滿眼躲閃,與殿前跟皇上對峙的那個鐵骨錚錚的蕭劍,判若兩人。
他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多了與之前截然相反的磕磕巴巴。
“你......你......你怎麼來了?”
晴兒微微皺眉,已經有一滴淚從臉頰滑落,她聲音裡有著極力壓製住的顫抖,語氣輕柔的回著他的話。
“嗯,知道你會回來,所以提前打點了守城的官兵。”
她知道,他收到永琪與欣榮大婚的訊息,就會不顧一切趕回來。
所以她打點了每一班輪值守城的兵丁,每一班裏都有一兩個兵丁可以給她傳信,這樣她就可以第一時間知道他回城的訊息。
隻一句話,便讓蕭劍眼裏的淚有些綳不住。
接下來就是長久的沉默。
爾康爾泰東張西望,嚇得不行,兩人對視一眼,爾康開口道。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前麵不遠處就是停馬車的地方,一會你們在馬車上說。”
“嗯。”晴兒微微點頭。
兩人架著蕭劍加快了腳步,晴兒擦了擦眼角的淚,也快步的跟在後麵。
到了馬車附近,兩人把蕭劍送上了馬車,又下了馬車,準備在外麵守著。
爾康扶著晴兒上車低聲囑咐道。
“長話短說。”
晴兒依舊隻是微微點頭,看了眼爾康又看了眼爾泰,輕聲道,“謝謝你們。”
她掀開車簾,與他對坐著。
兩人的距離很近,晴兒的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蕭劍臉上。
她能看到他臉上每一道細小的傷口,能看到他緊抿的、乾裂出血的嘴唇,能看到他握著令牌和木牌、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的手。
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他那雙猩紅的、寫滿了疲憊、狼狽,卻依舊執拗地不肯在她麵前徹底垮掉的眼睛上。
她伸出手,那隻手白皙纖細,指尖微微顫抖,朝著他沾滿汙垢的臉頰,輕輕地、試探性地,想要去觸碰。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他的剎那。
蕭劍像是被火燙到一般,猛地、劇烈的往後一縮。
晴兒微微皺眉,可她的手沒有退縮,轉而伸向他的指尖。
蕭劍清楚晴兒的意圖,他用盡殘存的力氣,猛地將自己的手,連同那塊臭烘烘的木牌,一起死死地藏到了身後。
動作之大,牽動了在榮親王府打鬥時留下的傷,讓他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又沁出一層冷汗。
“別......別碰......”
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從乾裂的唇間艱難地擠出,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狼狽和自慚形穢,“臟......我身上......很臟......”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隻能死死地盯著地麵,盯著她繡鞋前的一片。
鼻尖是揮之不去的、屬於戰場的血腥和死亡的氣息,還有自己這一身長途奔襲、未曾清理的汙穢。
而她,是那麼乾淨,那麼美好,像一塵不染的月光,像最嬌嫩的花。
他怎麼敢......怎麼配讓她碰觸?
晴兒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指尖離他藏起的手,隻有寸許之遙。
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和抗拒,能聽到他聲音裡的顫抖和躲避。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眼眶裏的淚水,終於再也承載不住,大顆大顆地,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沿著她光潔的臉頰,無聲地滑落,滴落在車廂的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依舊沒有收回手,也沒有去擦眼淚。
隻是就那樣,伸著手,流著淚,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卻在重逢時如此狼狽不堪、連碰都不敢讓她碰一下的男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沉默。
車廂外,傳來風吹過宮牆藤蔓的沙沙聲。
車廂裡,是兩人壓抑到極致的、細微的喘息與啜泣。
不知過了多久。
晴兒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收回了那隻僵在半空中的手。
她沒有去擦臉上的淚,任由它們流淌。
她看著蕭劍依舊死死低垂的頭,和那緊繃到極致的、彷彿隨時會碎裂的側影。
用帶著濃重鼻音、卻異常清晰的、輕柔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髒了,可以洗。”
“傷了,可以治。”
“累了,就歇一歇。”
她頓了頓,聲音裡有種異常堅定的溫柔。
“但是,蕭劍,你聽好了。”
“在我這裏,你永遠都不需要......覺得‘臟’。”
說完,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彷彿要將他此刻狼狽的模樣,連同他深藏的驕傲與脆弱,一同刻進心裏。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隨即開口道,“小燕子那邊,我不會告訴她你回來了,過兩天你自己進宮來和她說。”
蕭劍抬眼,看見的是晴兒哭紅了的眼。
晴兒太懂他了,晴兒知道他怕小燕子擔心,知道他不想讓小燕子看見他如此狼狽的一麵。
所以她自己來了。
兩人目光對上,晴兒輕撥出一口氣,隻說了一句話。
“蕭劍,我、我會等你。”
她沒說她在等什麼,她隻說...她會等他。
說完,她不再停留,毅然起身,提起裙擺,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晴兒朝著爾康爾泰微微俯身。
然後一步一步,朝著宮牆深深的方向走去。
車廂裡,隻留下蕭劍一人皺著眉,緊咬著嘴唇,抑製不住的微微顫抖,淚水終於決堤。
晴兒明明就沒說什麼特別的話。
她沒說她想他,她沒說她愛他,可他心裏的所有鬱結,似乎都奇妙的鋪平開來。
她熱烈的像火,又清冷的像冰,最後化作一汪春水,溫柔堅定的告訴他,她會等他。
蕭劍掀開車窗的簾子,對著那個依舊纖細挺直的背影,大喊著。
他的聲音依舊嘶啞的不像話,卻有著異常的熱烈虔誠和不顧一切。
“晴兒!等我娶你!”
“晴兒!等我娶你!”
“晴兒!等我娶你!”
“晴兒!等我帶你回家!”
她沒回頭,肩膀卻止不住的微微聳動。
他望著她,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牆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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