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覺得胸中那口鬱結的悶氣,隨著決定的做出,消散了不少,他嘴角勾笑,微微挑眉,眼中的欣慰變成了玩味。
目光重新落在殿下依舊跪著、尚未被允許退下的三人身上。
爾康神色沉穩,目光低垂,一副恭敬聽命的臣子模樣。
爾泰則微微側身,半護著旁邊那個搖搖欲墜、卻依舊硬撐著不肯倒下的蕭劍。
皇上的視線在爾泰和蕭劍之間轉了轉。
他想到剛才總管太監的傳話,目光最後停在了爾泰身上。
【嗯,這小子,為了小燕子,也是豁的出去。】
【就是不知道,他是怎麼讓蕭劍這個護妹成狂的兄長,點頭同意把小燕子嫁給他的?】
皇上也想看看福爾泰如何征服這個寵妹如命的蕭劍。
想到此處,一抹笑意掠過眼底。
【罷了,年輕人之間的事,就讓他們自己去折騰吧。】
【隻要不再鬧出今天這樣的大亂子就行。】
“行了,都退下吧。”皇上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蕭劍,你好生養傷。”
“比試之事,日後再說。爾康爾泰,你們也......”
他的目光隨意掃過禦案,忽然瞥見了被隨意丟在奏摺旁邊、那塊沾著汙垢、代表著蕭劍鎮南軍前營副將身份的精鐵令牌。
方纔被木盒和木牌吸引了全部注意,差點忘了這茬。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這令牌,是蕭劍身份的象徵,敢把令牌還了,意思就是這身份不想要了。
按理說,不該就這麼輕易就把令牌還給他了?
這小子今天可是把他氣得夠嗆,用顆臭烘烘的人頭和一塊更氣人的木牌,把他這個皇帝架在火上烤......
皇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向蕭劍腿邊不遠處的木牌。
【這小子......絕對是故意的!】
皇上心頭那點剛壓下去的火氣,又有點冒頭。
明明那木牌就能單獨呈上的,他非要塞在木盒裏,故意用這麼臭的東西,來膈應他這個帝王。
【得讓這小子也吃點“苦頭”。】
皇上眼中閃過惡劣的光芒。
他原本想隨手把那塊沉甸甸的令牌,像丟木牌一樣,直接撇到蕭劍腿前,也算是個小小的“回敬”。
可手指剛碰到冰涼的令牌邊緣,他又頓住了。
不行,太刻意了,有失帝王風度。
他眼珠轉了轉,有了主意。
“李玉。”皇上清了清嗓子,喚道。
“奴纔在。”禦前總管太監李公公連忙上前。
皇上用下巴指了指禦案上那塊令牌,“把這個,給蕭副將送過去。讓他收好了,憑此物,纔可在紫禁城出入,別再到處亂丟。”
“嗻。”李公公雙手捧起那塊沉甸甸、沾著汙跡的令牌,小步快走到蕭劍麵前,躬身,雙手奉上。
“蕭將軍,您的令牌,皇上讓您收好。”
蕭劍猶豫片刻,在爾泰輕輕碰了他一下後,才伸出那隻傷痕纍纍、微微顫抖的手,接過了令牌。
入手冰涼沉重,他握緊了令牌,指尖摩挲過上麵冰冷的虎頭紋飾,喉嚨動了動,低聲道,“臣,謝皇上。”
皇上“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的目光,卻依舊似笑非笑地,落在蕭劍腿邊那片木牌上。
“至於這片木頭......”皇上拖長了語調,語氣裏帶著嫌棄和......某種惡趣味。
“蕭劍啊,你大老遠從南境帶回來的‘心意’,朕已經‘領教’了。”
“這上麵的字,朕也看過了。不過......”
他頓了頓,看著蕭劍因為他的話語而重新繃緊的身體和抬起的、帶著戒備的眼睛,慢悠悠地道。
“這木頭,還有上麵的字,還有那股子......嗯,味道,都太‘獨特’了。”
“朕的養心殿,怕是消受不起這等‘厚禮’。”
“朕看,還是物歸原主吧,你可要把它好好的帶出宮去。”
他朝李公公使了個眼色。
李公公何等機靈,立刻會意。
皇上這是不想讓這臭烘烘的東西留在宮裏,但又不想明說嫌棄,更不想輕易放過這個“膽大包天”的蕭劍。
這是要......“回禮”呢!
“嗻。”李公公忍著笑,走到那片木牌前。
他沒有用手去拿,那味道確實還隱隱散發。
他解下自己腰間一塊用來拂塵的、質地厚實細密的綢子汗巾,小心地墊著手,捏起了木牌的一角。
入手微沉,木頭的濕冷和那股難以形容的腐敗氣味,依舊透過汗巾傳來。
他走回蕭劍麵前,這次沒有躬身,全然一副一本正經的表情,將那塊用汗巾墊著的、依舊臭烘烘的木牌,輕輕地、穩穩地,放在了蕭劍因為跪坐而攤開在身側的、另一隻空著的手裏。
“蕭將軍,”李公公的聲音四平八穩,“皇上說,物歸原主。您......收好了。”
蕭劍:“......”
他低頭,看著手裏這塊去而復返、還被人“貼心”地用手帕墊著塞回來的木牌,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濕冷、粗糙觸感和那熟悉的、令人作嘔的餘臭。
嘴角控製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皇上是什麼意思,這是在“回敬”他呢!
他故意把木牌塞在裝人頭的盒子裏,也就是想膈應一下這個高高在上的皇帝。
現在皇上這是,“還”給他了,讓他自己也“享受享受”!
一股荒謬絕倫、又好氣又好笑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能說什麼?
能拒絕嗎?
顯然不能。
他隻能捏著那塊木牌,感受著那臭味似乎又開始從汗巾縫隙裡鑽出來,縈繞在自己鼻尖。
他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無奈,最後化作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挺好的,隻是讓我帶出宮,沒讓我抱著睡覺。】
“臣......”他深吸一口氣,立刻被那混合的氣味嗆得想咳嗽,又拚了命的忍住,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領旨。謝......皇上‘恩典’。”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格外艱難,也格外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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