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兒?
這兩個字如同炸雷,在大殿上震響。
蕭劍猛地抬起了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錯愕慌亂。
皇上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的某個猜測似乎得到了印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你跟永琪的恩怨理完了,該理你在大殿上頂撞天子的事了。】
【哦,對了,蕭劍還做了件更可惡的事呢......】
“你口口聲聲為了妹妹,可以不要命,不要前程,連朕都可以頂撞。”
皇上的聲音慢了下來,一字一句,砸在蕭劍心頭,“可你對晴兒,又是如何?”
“你在邊關,九死一生,可曾想過給她捎個隻言片語,報個平安?”
“你回京第一件事,是在城門**人頭,第二件事是去榮親王府打架。”
“你可曾想過,去慈寧宮外,哪怕看一眼,讓她知道,你還活著?”
【就你蕭劍會剜心?就你蕭劍長嘴了?】
皇上的目光變得幽深,嘴角的笑都變得有些難壓。
“小燕子的‘說法’朕已經給了,你對晴兒,這份‘說法’,又該如何討?”
“或者說......你心裏,可曾真正給過她一個‘說法’?”
“一個關於未來,關於承諾的‘說法’?”
【你也好不到哪裏去?還在這跟朕要說法呢?】
“你今日這般不管不顧,豁出一切,固然讓人動容。”
“可你想過沒有,若你今日真的因為擅闖王府、毆打皇子被朕下獄,甚至......更糟。”
“你妹妹或許會傷心,但還有福爾泰,還有福家,還有朕看著。可晴兒呢?”
皇上的聲音越來越低,心情卻越來越好。
“她等了你這麼久,盼了你這麼久。”
“你就是這樣......回報她的等待?”
“用你的魯莽,你的不顧一切,可能帶給她的,是又一次的希望落空,甚至......是更深的絕望和牽連?”
“蕭劍,你捫心自問,你這般行事,對得起在深宮裏,默默為你擔驚受怕、為你祈福的晴兒嗎?”
“你倒是轟轟烈烈,可曾想過,也許有一個人,根本就不需要你如此激進,她隻想要你......平平安安地回來?”
最後幾句話,皇上說得極輕,卻如同重鎚,狠狠敲在蕭劍的心上。
蕭劍臉上的倔強迅速退去,換上了勉強的、被擊中要害的蒼白。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喉結滾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雙剛才毫不退縮的眼睛,此刻卻有些狼狽地避開了皇上的目光,垂了下去,落在了自己微微顫抖的手上。
這幾句話,把蕭劍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
蕭劍一直都知道,今日這一出,他唯一對不起的便是晴兒。
若小燕子安穩無憂,他蕭劍便是孑然一身,了無牽掛,可以快意恩仇。
可晴兒不同。
她是老佛爺心尖上的人,是這深宮裏最乾淨、最美好的一縷月光。
他去邊關,不就是為了給她一個承諾,一份安穩嗎?
他想帶著晴兒和小燕子一同離開。
這個念頭,在無數個寒月高懸的夜裏,不是沒有閃過。
想過帶她去看江南煙雨,大漠孤煙,想過讓她不必再困於這四方宮牆,不必再謹小慎微。
可是。
晴兒是老佛爺一手帶大,視如己出的人,老佛爺給了她無上的榮寵和庇護。
老佛爺對晴兒,恩同再造。
這份養育之恩,重如山,深似海。
晴兒對老佛爺的依賴、敬愛、感恩,早已融入骨血。
讓她離開老佛爺,離開這座她生活了十幾年、早已習慣甚至依賴的宮殿,離開那份雖有限製卻也安穩尊榮的生活。
跟著他這樣一個漂泊不定、前路未卜的人,去麵對外界的風雨、世人的眼光。
這個想法是如此的自私。
就算她願意,老佛爺會答應嗎?皇上會允許嗎?天下人會怎麼看?
他蕭劍,又憑什麼?
他不能,也不該。
他久久地,跪在那裏,沒有說話。
沒有辯解,隻有沉默。
皇上看著蕭劍的表情,心情好了一些,少了剛才的心煩,細細的打量起蕭劍來。
永琪娶欣榮,是皇上無奈又無奈,掙紮了又掙紮了以後的決定,多少透著心酸和無力。
如今皇上信,日後小燕子與爾泰定會鶼鰈情深,白頭偕老。
可站在蕭劍的角度去想,他去了邊關一月半,宮裏就有了變故,真像是故意把他給支走了,然後才給永琪和欣榮賜了婚。
有了永琪這件事,小燕子與爾泰,蕭劍還會信嗎?
蕭劍這是在怨皇上。
皇上有口難辯,帝王威嚴也讓他不可辯。
誰不是有苦難言。
許久,丹殿上傳來了皇上的嘆息,他終究是愛屋及烏,居然對蕭劍生起了一絲憐憫之心。
皇上出了氣,語氣就變得柔軟了一些,他再次輕嘆出一口氣。
“蕭劍,今日你說的不要軍功之事......”
“朕便當你是日夜兼程歸來,累糊塗了,也不再提。”
“等南境大捷之日,朕會把這軍功與眾將領的軍功,一起獎了。”
蕭劍驟然抬頭,看向皇上,猩紅的眼尾終是蒙上了水汽。
少年鐵骨錚錚,不屈不折,唯有情字難解。
與小燕子的親情,與晴兒的愛情,與爾康爾泰的友情。
皇上極其淺淡的勾了一下嘴角,無奈的搖了搖頭,他終究還是妥協了,接著道。
“這皇宮小燕子是想走還是想留,朕尊重她的想法,朕願意把選擇權交給她。”
這話把爾泰弄得心頭一緊。
“蕭劍,你自己也要仔細的想清楚,你想帶小燕子走,朕可以下這個決定,可晴兒...”
皇上的話未盡,卻已經點明,晴兒的去留並不是他這個帝王能做得了主的。
“總而言之,這軍功你到底想要換什麼,朕給你留下時間去思考,等你想好了再來與朕說便是。”
許久,蕭劍嘶啞疲憊的聲音在大殿上響起,“臣,遵命。”
皇上的眼底露出欣慰,他不再看蕭劍,轉而看向爾泰,“爾泰,你可聽見了蕭劍所言?”
爾泰皺緊了眉頭,“是,臣聽見了。”
皇上輕笑了下,“你是否能苦盡甘來,還要看這位兄長的意思,你可知?”
爾泰輕嘆一口氣,覺得原來今天這一出,最命苦的竟然是自己,“是,臣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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