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進去！藏好！千萬別出聲！”
她壓低聲音，語速飛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慌亂，手忙腳亂地去開衣櫃門。
爾泰被她這如臨大敵的模樣弄得有些好笑。
但看她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他微微蹙眉，沒有反抗，順著她的力道。
敏捷地一側身，就閃進了那空間不算寬敞的衣櫃裏。
衣櫃裏掛滿了小燕子的各色衣裳，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瞬間將他包圍。
小燕子“砰”地一聲合上櫃門。
就在小燕子合上櫃門的一瞬間，爾泰的身體微不可察的僵硬了一瞬。
衣櫃內部空間不算特別狹小，但光線昏暗，衣物掛的整齊，也有層層疊疊摞在一起的，形成一個封閉幽暗的環境。
爾泰的呼吸急促了一分，眉心蹙起，眼底掠過一抹極力壓製的抗拒。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那時在火場的暗室裡他以為這個毛病已經好了。
原來隻是那時心頭掛著別的東西，所以才來不及恐懼嗎？
上輩子他已經不怕黑了，可依舊抗拒這狹小的空間。
爾泰的呼吸急促起來，手無意識的搭在了旁邊的一摞衣服上，手感軟軟的，像是上好的綢緞。
他瞟了一眼。
愣住了。
桃紅的，獅子滾繡球；粉紅的，鳳穿牡丹；大紅的，萬福流雲...
他的臉“騰”一下紅了。
血液也不知道是該往上湧還是往下湧。
胸也不悶了，氣也不短了，這一口氣血能讓他現在就出去繞紫禁城跑十圈。
小燕子這邊剛關了門，還不放心地檢查了一下門閂是否扣緊，又飛快地掃視了一圈房間。
油紙盒和散落的玫瑰酥還在地上！
她一個箭步衝過去，胡亂將點心塞回盒子，又把盒子踢到床榻底下看不見的角落。
做完這些，她才手忙腳亂地捋了捋自己散亂的頭髮和微皺的衣襟。
深吸了好幾口氣，試圖讓狂跳的心和燒紅的臉頰平復下來。
門外的明月顯然聽到了屋裏這一連串不尋常的動靜。
雖然明月不知道這是撞到東西、急促腳步聲、關櫃門、踢東西的聲音。
可卻真切的聽到了“叮鈴咣當”。
明月更加疑惑了，又敲了敲門，聲音裏帶上了擔憂。
“格、格格？您沒事吧？屋裏什麼聲音呀？”
“沒、沒事！”小燕子扯著嗓子應道，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尖利走調。
“我、我剛纔想點燈，不小心絆了一下，撞到椅子了！”
“沒事沒事！不用點燈！”
“我、我這就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到門邊，背緊緊抵著門板，彷彿這樣就能把外麵的明月和裏麵徹底隔開。
“撞到了？疼不疼呀？真不用奴婢進來看看？”明月不放心地問。
“不用不用！一點不疼！真的！你快去休息吧！我困了，要睡了！”
小燕子連聲拒絕，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門外安靜了片刻，似乎明月在猶豫。
過了幾秒，才傳來她有些無奈的聲音，“那......好吧，格格您早點歇著。”
“奴婢就在外間，您有事就叫一聲。”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睡吧！”小燕子幾乎是趕人一般說道。
聽著門外明月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小燕子又屏息凝神等了片刻，直到確認外麵徹底沒了動靜。
她才順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冰涼的地麵上，長長地、劫後餘生般地吐出一大口濁氣。
心臟還在胸腔裡“咚咚咚”地狂跳，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嚇死她了！真的差點嚇死！
她抬手拍了拍胸口，定了定神，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帶著一絲好奇和後怕，投向了房間角落那個安靜的紫檀木雕花大衣櫃。
爾泰......還在裏麵嗎？
剛才他被她硬塞進去的時候，好像皺了一下眉......
小燕子撐著還有些發軟的腿站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到衣櫃前。
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有些遲疑地，輕輕拉開了櫃門一條縫。
“吱呀——”
細微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藉著屋外的月光，小燕子探頭朝裡望去。
隻見爾泰高大的身軀微微屈著，擠在掛滿她衣裙的狹小空間裏。
層層疊疊的衣衫布料幾乎將他淹沒，隻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側臉。
他似乎正垂著眼，看不清表情，但胸膛的起伏明顯比平時急促一些。
額角甚至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昏暗中閃著微光。
他......好像真的很難受？
小燕子心裏咯噔一下。
“爾泰？你......你沒事吧？”她小聲問，伸手想去碰碰他。
就在這時，爾泰忽然抬起頭，看向她。
四目相對，小燕子一愣。
他臉上並沒有她預想中的痛苦或生氣，反而......在笑？
儘管他在笑，可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卻像矇著一層霧氣。
“我沒事。”
爾泰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他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些，“就是......這裏麵，有點熱。”
熱？
小燕子看了看衣櫃裏並不算特別悶厚的衣物，又看看他額角的汗。
“你......”小燕子咬了咬唇，看著他這副明明難受卻硬撐的樣子，心裏又軟又疼，直接問道。
“你是不是......有點害怕？？”
她記得少年時爾泰是怕黑的，可上輩子在西藏時他日日夜夜守著她，已經不怕了。
那時小燕子潛意識裏覺得爾泰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現在居然也忘了這個。
小燕子越想心裏越是確定。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和酸澀湧上心頭。
“爾泰......”她聲音放得更柔，摻雜著心疼，伸手想去拉他出來。
“你先出來，我們出去說，好不好？這裏是不是不舒服......”
她的手剛碰到他的衣袖，爾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沒事。”他再次強調，聲音卻比剛才更啞，眼底那層霧氣似乎更濃了。
他看著小燕子近在咫尺的、寫滿擔憂和溫柔的臉。
看著她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清澈明亮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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