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爾泰放下文書。
門被推開，一個黑影閃入，反手把門關上。
進門的人是一個眼神精悍、腳步輕捷的年輕人。
他是爾泰暗中培養的心腹之一，平日裏負責看守府中一處偏僻的庫房，毫不起眼。
他和爾泰在府裡的交集也是少之又少。
他進府時無名無姓，還是個小童，與府裡別的僕役相處起來他總是顯得格外緘默。
大家也都知道他不喜說話，慢慢的便有了阿默這個名字。
至於他是不是真的時常沉默不語...不太好說。
“二少爺，”阿默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確鑿的力度，“找到了！”
爾泰抬眼，目光如炬，“說清楚。”
“是那個丫鬟！”
“大婚當日負責送酒水，後來在混亂中‘失蹤’的那個丫鬟，名喚‘翠兒’的。”
阿默語速很快，但清晰。
“我們的人根據您之前給的線索，在京城外三十裡一個偏僻的莊子上找到了她。”
“那莊子表麵是一個告老富商的產業，實際經手人是個與榮親王府長史有遠親關係的商人。”
“翠兒被藏在莊子的地窖裡，生了重病，但人還活著，神智也還清楚。”
爾泰的呼吸頓了一下，眼神驟然銳利如刀，“可問出什麼？”
“問出來了！”
阿默點頭，聲音更低，“她起初不肯說，但病重害怕，又見我們不是要她性命，便吐露了。”
“指使她換酒、並且事後安排她‘消失’的，是榮親王府一個姓吳的管事，專門負責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那日葯，是吳管事親自給她的，說是‘助興’的好東西，讓她務必看著還珠格格喝下。”
“事後也是吳管事派人將她打暈帶出榮親王府的，本想滅口。”
“但當時大少爺查得嚴，便先藏到了那莊子上，想等風頭過了再處理。”
“沒想到莊子偏僻，她又病倒，一來二去便耽擱了，倒讓我們尋著了。”
“人證，物證？”爾泰問得簡潔。
“翠兒就是人證，她認得那吳管事，也記得藥包的樣子。”
“物證......那莊子地窖裡，還留著當初包裹她的麻袋和繩子，上麵有榮親王府內院專用的標記。”
“另外，翠兒說，吳管事給她的銀票，她還偷偷藏了一張小的在身上。”
“是‘寶盛昌’錢莊的票子，票號特殊。”
“我們已經查到，那段時間有一筆款項從榮親王府一個隱秘賬目流出。”
“兌的就是‘寶盛昌’的票子，金額與翠兒所說相符。”
證據鏈清晰了。
丫鬟指認，管事經手，銀錢往來，藏匿地點與榮親王府關聯......
雖然那吳管事可能已經“消失”或“暴斃”。
但這條線上的證據，足以將下藥之事，與榮親王府牢牢拴在一起！
爾泰沉默了片刻，書房內靜得能聽到燭芯爆開的劈啪聲。
“二少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是否立刻將翠兒和證據暗中送入宮中，呈給皇上？”
阿默眼中閃著光，這是扳倒永琪的絕佳機會！
至少，能讓他為陷害格格和二少爺付出慘重代價！
然而，爾泰卻緩緩搖了搖頭。
“不。”
他聲音平靜，卻已經有了決斷，“此事，不能越俎代庖。”
“你把這些東西，”爾泰指了指阿默帶來的、裝著翠兒口供畫押和部分物證拓印的小布包。
“原封不動，悄悄送到大少爺手裏。”
“記住，隻給他，不要驚動任何人，也不要提起我。”
“隻說，是有人匿名投遞到府外，被你撿到，你覺得事關重大，不敢擅專，特來稟報大少爺。”
阿默愣了一下，隨即恍然，眼中露出了些許崇拜的神情。
“二少爺是擔心......打草驚蛇？”
“或者，證據仍不夠將榮親王徹底釘死，貿然上達天聽，反而可能被他反咬？”
“還是怕被皇上壓下？”
“嗯，沒有那麼簡單。”爾泰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
“爾康是皇上直接派遣調查這件事情的負責人，我去揭發不僅會壓了爾康的銳氣。”
“更重要的是，皇上未必相信我在這件事情裡，完全是乾淨的。”
“而如今，因為賜婚的事，我與永琪的關係微妙，亦是情敵，更有嫁禍之嫌。”
“由爾康去稟明，比由我這個直接受害的人去揭發，更顯得客觀、可信，也少了挾私報復的嫌疑。”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而且，我要看看，大哥和阿瑪會如何處理，又是如何的態度。”
“也要看看，皇上得知此事後......會是什麼反應。”
“永琪畢竟是皇子，是榮親王。”
“單單一個丫鬟下藥，構陷格格與臣子，雖然罪大。”
“但小燕子終究並非皇上親出的格格，若老佛爺執意回護，皇上顧念母子之情或者父子之情，還有皇室顏麵，未必會立刻重處。”
“我們需要更合適的時機，或者......更多、更重的籌碼。”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時意氣之爭的勝利。
而這條“下藥”的線索，是一把鋒利的匕首，但如何用，何時用，刺向哪裏，需要最精心的算計。
爾泰在腦子裏盤算著，像是想到了什麼，微微皺眉，喃喃的唸了句。
“這葯下的也蹊蹺，我總覺得或許不是...”
他想到永琪既要又要的性子，即使是上輩子與欣榮大婚，也為放棄小燕子。
這輩子又何必毀了小燕子的名節，把小燕子推向別處呢？
“屬下明白了！”阿默重重點頭，隨即有點窘迫，小聲的嘀咕了句，“早知道還要送回去，就不先爾康少爺一步，把這訊息劫停了。”
爾泰沒聽清他在說什麼，輕聲問了句，“你說什麼？”
阿默忙搖了搖頭，“沒有沒有，二少爺，沒說什麼！”
爾泰沒再繼續追問，淡淡的問了句，“大火之後，榮親王府有什麼動靜？”
阿默聽了這話也皺起眉來，“回二少爺的話，這榮親王府奇怪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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