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榮親王的府邸剛建成時,爾泰去過一次。
永琪與欣榮大婚前夕,榮親王府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他心中鬱結難平,既為小燕子不值,也為那份被永琪輕易捨棄的“情意”感到諷刺。
在一個無人注意的夜晚。
他偷偷的,悄悄的,並不光明正大的,潛入了那座嶄新的、即將迎來女主人的府邸。
並非為了破壞永琪的大婚,也不是想偷竊什麼貴重的東西。
他隻是想去看看,那個口口聲聲說心裏有小燕子、卻又轉身迎娶他人的永琪,究竟將他與小燕子的那點“情分”,置於何地。
他找到了永琪的書房,卻什麼都沒找到。
直到他到了榮親王府放舊物的倉庫,找到了那個被永琪隨意的放在陳舊庫房一角的破木匣。
開啟一看,裏麵七零八落地放著幾樣東西。
一個針腳歪斜、綉著歪扭竹葉的荷包,他知道那是小燕子初學女紅時的“傑作”。
幾封字跡稚嫩、內容無非是些日常瑣碎分享的信箋。
一條沾了墨跡、邊角磨損的舊帕子,和幾條綉工已經明顯精進了不少的新帕子。
甚至還有幾朵早已乾枯褪色、卻仍被小心壓平的花......
他藏在庫房的陰影裡,周圍滿是廢棄的東西,還有紛飛的塵土。
他心中五味雜陳。
有憤怒,為永琪的虛偽。
既然已另娶,為何還要留著這些,徒惹人念想?
有心疼,為小燕子真摯懵懂,付出過,卻被人丟棄的少女情懷。
更多的是,不能與人訴說的無力感,和他陰暗強烈的佔有欲。
他重生時,有多麼欣喜,看她繼續走向永琪時就有多難過。
他不懂為什麼重新來過,她依舊選擇永琪。
他的目光漸暗。
這些屬於小燕子的、帶著她氣息和過往印記的東西,既然永琪已做出了選擇,便不配再擁有。
【永琪,既然你已經選擇跟欣榮大婚。】
【那麼,這些屬於小燕子的東西,你也不必再留著。】
他沒有毀掉它們,因為這些是小燕子的一部分,哪怕是最稚嫩的一部分。
他隻是帶走了裏麵的東西,換了個好看的匣子,將它鎖進了自己書房最深處的暗室。
他從未告訴過小燕子這件事,也從未開啟過第二次。
這就像他心底一個隱秘的角落,封存著一段屬於她的、卻與他無關的過往。
他不捨得這些東西蒙塵。
可他不敢開啟那裏,那是她心愛的人愛過別人的證據。
他更害怕若是小燕子知道,他把這些東西偷偷的從永琪府裡偷了出來,會是什麼反應。
會不會厭棄他,會不會覺得他像暗夜裏爬行的鼠。
他在夜裏輾轉反側,他心中期盼,為什麼這些東西不是送給他的呢?
有人棄之如敝履,有人待她如珍寶。
火光中。
他將紫檀木匣緊緊抱在懷中,感受著那冰涼的木質和沉甸甸的分量。
外麵的火勢依然猛烈,呼喊聲、潑水聲、坍塌聲不絕於耳。
但此刻,爾泰的心中卻是一片冷寂的清明。
永琪這把火,燒毀的不過是些身外之物,卻將他內心深處最後一絲或許曾有的、對於過往的情分,燒得乾乾淨淨。
他護著懷中的匣子,如同護著這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在那狹窄悶熱的暗室中,等待著火勢稍弱,便要從這烈焰中,帶走屬於他的東西。
暗室狹小悶熱,空氣汙濁,外麵火場的熱浪和濃煙依舊不斷從入口縫隙滲入。
爾泰緊緊抱著那個冰冷的紫檀木匣,背靠著同樣滾燙的牆壁,額頭抵著匣蓋,大腦因為缺氧和高溫陣陣發暈。
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側耳傾聽著外麵的動靜。
潑水聲、呼喊聲、木材斷裂坍塌的巨響......交織成一片。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片刻,也許有半盞茶的功夫,外麵的聲音發生了一些變化。
潑水聲更密集,火勢被控製住了。
爾泰深吸了一口滿是煙塵的灼熱空氣,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暗室雖暫時安全,但若火場發生不可預料的坍塌,後果不堪設想。
他再次檢查了一下懷中的木匣,確認捆紮牢固,然後用浸濕的外袍殘片儘可能裹住口鼻。
一手護著木匣,一手用力推開那充當暗門的磚石。
“轟!”
一股更強的熱浪和濃煙撲麵而來,夾雜著灰燼。
他眯著眼,看到書房主體已然燒毀大半。
焦黑的樑柱歪斜,地麵一片狼藉,水漬混合著灰燼泥濘不堪。
好在明火已基本被撲滅,隻有零星地方還在冒著青煙。
家丁們慌忙的大聲的喊著,他們親眼見到一個人進入,現在卻消失的無影無蹤,嚇得他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他們沒看見,從焦黑牆壁“裡”冒出來一個人影。
爾泰強忍著不適,抱著木匣,貓著腰,他腳步有些虛浮,眼前陣陣發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楚。
懷中的木匣卻像有千鈞之重,支撐著他不敢倒下。
“爾泰!”
爾康一眼瞥見從煙塵中踉蹌而出的弟弟,還有他懷中那個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精緻木匣,瞳孔一縮,立刻迎了上來。
爾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覺得喉頭一股腥甜湧上。
眼前最後的景象是爾康驟然放大的臉,然後便是一片漆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再次恢復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嚨和胸腔火燒火燎般的疼痛,以及全身骨頭散架般的酸軟無力。
鼻腔裡是濃重的藥味,身下是柔軟乾燥的床褥。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起初模糊一片,逐漸聚焦。
頭頂是熟悉的承塵,這是爾康房裏的樣式。
床邊圍了一圈人。
阿瑪眉頭緊鎖,麵色沉凝,額娘眼圈通紅,拿著帕子不住拭淚。
爾康站在稍近處,一臉關切,見他醒來,明顯鬆了口氣。
“爾泰!你總算醒了!”福晉第一個撲到床邊,聲音哽咽,“嚇死額娘了!”
“你怎麼那麼傻,我以為你隻是去看看院子,怎麼火那麼大還往裏頭沖?”
福倫沒說話,嘴唇緊抿,泄露了他內心的後怕。
爾康上前一步,扶住了福晉,“額娘,讓爾泰緩一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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