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們的家。
誰也奪不走，誰也破壞不了。
“替我謝謝你們格格。”
爾泰小心地將圖紙重新卷好，用綢布仔細包好，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甚至帶上了柔軟。
“告訴她，圖紙我收到了，很好。還有......”
他頓了頓，看向小桌子，眼神清亮而堅定，“告訴她，家裏的一切，都會按‘我們’想的來。讓她，安心。”
小桌子雖不完全明白這圖紙的分量，但見爾泰臉上有隱隱的笑意，忙不迭點頭。
“嗻！奴才一定把話原原本本的帶到！”
爾泰點點頭，沒再多言，將藍圖貼身收好，繼續朝福府走去。
他步伐沉穩，背影比剛才更挺直了些，那份因藍圖而升起的溫暖，悄然灌注全身，足以抵禦即將到來的任何嚴寒。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為了他的小燕子，為了他們的家。
.........
爾泰懷揣著那份帶著小燕子“塗鴉”的藍圖，步履輕快地踏入福家府邸。
藍圖緊貼著胸口，彷彿還帶著她指尖的溫度和那股生機勃勃的氣息，將清晨從永琪那裏沾染的陰霾驅散得一乾二淨。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該如何將小燕子那些“竹榻”、“西瓜”、“看星星”的“宏偉規劃”，融入到新府邸的建造方案裡。
然而，這份難得的輕鬆與暖意，在他踏入府門的那一刻，被眼前的景象擊得粉碎。
府內一片兵荒馬亂！
丫鬟僕婦驚慌失措地奔跑著，家丁們提著水桶、端著銅盆，像沒頭蒼蠅一樣朝著內院方向衝去，水花潑灑了一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不祥的焦糊味。
嘈雜的呼喊聲、奔跑聲、器皿碰撞聲混雜在一起，刺耳又混亂。
“快！快去救火！”
“水！再多提些水來！”
“二爺的院子！是二爺的院子著火了！”
“小心！別靠太近！房梁好像鬆了！”
家丁們聲嘶力竭的呼喊，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爾泰耳中。
二爺的院子？他的院子？！
爾泰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抬頭，看向內院方向。
隻見自己院落所在的上空，正騰起一股濃黑的煙柱，即使隔著重重屋宇，也能看到火光隱隱閃爍！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頭頂，瞬間將他整個人凍住。
不是意外。
幾乎在聽到“著火”二字的同時，這個念頭就閃到了他的腦海裡。
他前腳剛跟永琪撕破臉，後腳自己的院子就起火？
還是在他剛剛離開、去榮親王府對峙之後？
“你以為燒了我的院子，就能燒毀那些對你不利的‘證據’？”
爾泰站在原地，望著自家院落方向越來越濃的黑煙，嘴角扯出一個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永琪，為什麼你永遠都要選錯的那條路？”
爾泰將那份帶著小燕子溫度和期盼的藍圖，穩穩放入額娘手中，稍稍壓下了福晉心頭的驚惶。
她緊緊攥住布包，看著兒子轉身，毫不猶豫地朝著濃煙最盛、火光隱現的內院深處跑去。
她張了張嘴，最終隻在嬤嬤的攙扶下，朝著安全的花廳退去，心中卻為兒子捏了一把汗。
他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搶救那些無關緊要的“損失”，而是要立刻、馬上，確認他真正在意的東西是否安然無恙。
他屏住呼吸，避開四處奔忙提水救火的家丁，腳下不停，目標明確。
他的書房。
越靠近書房所在的小院，火勢越顯兇猛。
熱浪撲麵而來，夾雜著木材燃燒的劈啪聲和嗆人的濃煙。
他的臥房廂房已然陷入一片火海，火舌舔舐著窗欞屋簷。
緊鄰的書房，更是火勢的中心，門窗已被燒毀大半，透過火焰能看到裏麵書架傾倒、紙張飛舞的慘狀。
家丁們正奮力從遠處水源取水潑救，但火借風勢，一時難以靠近。
爾泰的心沉了下去，但眼中卻無半分猶豫。
他記得，書房內側，緊貼著後牆，有一個極其隱秘的暗室入口。
那並非為了藏匿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而是他存放他最珍貴的東西的地方。
暗室夾在兩道厚牆之間，入口隱蔽，且牆體本身為了隔音防潮，用了特殊的厚重磚石，或許能阻隔一時。
他掃視四周，發現書房側麵有一處火勢稍弱，牆體尚未完全坍塌。
沒有絲毫猶豫，他脫下外袍，迅速在一旁的水缸浸濕，披在頭上。
又扯過一條匆忙間被丟在地上的濕麻袋裹住口鼻。
瞅準一個空隙，猛地衝進了灼熱的氣浪和濃煙之中！
“二爺！危險！”有家丁看見，驚撥出聲，卻被熱浪逼得無法靠近。
爾泰置若罔聞。
他身形矯健，避開掉落著火的木料，憑著記憶和直覺，在濃煙與火光中摸到了書房內側的牆壁。
高溫灼烤著麵板，濃煙嗆得他幾乎睜不開眼，但他強忍著，手指在燒得滾燙的磚牆上摸索。
找到了！一塊略有些鬆動的磚石！
他用力一推一扳，那塊看似嚴絲合縫的磚石向內陷去，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入口！
一股相對清涼、帶著塵土氣息的空氣從裏麵湧出。
他毫不猶豫，閃身擠了進去，反手將磚石推回原位，隔絕了大部分火光和濃煙。
暗室內一片漆黑，隻有入口縫隙透入的微弱紅光和嗆人的煙霧。
空氣汙濁悶熱，但比起外麵已是天壤之別。
爾泰喘息片刻，適應了黑暗，立刻摸索著向前。
這暗室很小，不過丈許見方。
他很快摸到了牆邊一個固定的矮櫃。
開啟櫃門，裏麵靜靜地躺著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匣子。
看到匣子完好無損，爾泰緊繃的心絃才稍稍一鬆。
他一把將匣子抱出，緊緊摟在懷裏。
匣子入手沉甸甸的，冰涼的黑檀木觸感，與他滾燙的麵板形成鮮明對比。
這裏麵裝的，並非什麼軍國機密，也非金銀財寶。
這是他心中某個角落裏，讓他心頭酸澀的，卻不是真正屬於他的，證明他福爾泰心裏陰暗偏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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