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媽媽臉色一變，心裏把這沒眼力見的醉鬼罵了千百遍，連忙上前打圓場，對著富商陪笑道。
“哎喲，張老爺，您喝多了，快扶張老爺去醒醒酒！”
旁邊立刻有龜公上前，連哄帶拽地把那還在發懵的富商弄走了。
柳媽媽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轉身對永璿和爾泰連連賠罪。
“八爺，這位爺，對不住對不住，醉鬼胡唚，您二位千萬別往心裏去！”
“這邊請，這邊請！”
永璿這才收回目光，彷彿什麼都沒發生，繼續抬步上樓。
爾泰也知道不能聲張，壓下怒氣，緊跟其後。
幾人上了二樓，拐過一條相對安靜的走廊，來到一扇雕著竹紋的木門前。
柳媽媽推開門，裏麵果然比樓下清凈許多，佈置也雅緻，燃著淡淡的檀香。
幾人進來後，小廝把箱子放下，就出去守著了。
“八爺，您二位先歇著，我這就去給您二位泡壺好茶，馬上就來，馬上就來！”
柳媽媽說著，就要退出去。
“不必泡茶。”
永璿在桌邊坐下，用扇子指了指對麵的座位，示意爾泰也坐，然後目光平靜地看向柳媽媽，開門見山。
“柳媽媽，茶就免了。”
“我問你，大約一刻鐘前，可曾見過一個穿著白色披風、行色匆匆的年輕姑娘進來？”
爾泰的心提了起來，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柳媽媽。
柳媽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珠飛快地轉動。
【白色披風的年輕姑娘？】
她原本心裏就有猜測，這會立刻想了起來。
【難道......八爺是為她而來？這兩人什麼關係？】
柳媽媽臉上卻迅速堆起更職業的笑容，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
“白色披風的年輕姑娘？”
“八爺，您說笑了，咱們這兒開門做生意，來往的姑娘自然是不少，可這穿什麼顏色衣裳的都有，您這說的......”
“媽媽我一時還真對不上號。”
“要不，您再仔細說說，那姑娘長得什麼模樣？有沒有人陪著？”
她這話說得圓滑，既沒承認，也沒否認，還把問題拋了回來，顯然是在試探。
爾泰放在膝上的手驟然握緊。
永璿卻似乎早有所料，不緊不慢地用扇骨輕敲桌麵，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柳媽媽，”永璿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我這人，不喜歡繞圈子。”
“那姑娘，對我這位朋友而言，極為重要。”
他用眼神指了指身旁的爾泰，“若是她在這裏，安然無恙，我們問完話，絕不多生事端，該給你的茶錢酒錢，一分不會少，甚至......另有酬謝。”
扇子停下，永璿身體微微前傾，麵具後的眼睛似乎能穿透人心。
“但若是媽媽知情不報，或者那姑娘在這裏少了半根頭髮......”
他沒有說下去，隻是輕輕“嘖”了一聲，搖了搖頭。
但那未盡的話和驟然冷下來的氣氛，讓柳媽媽後頸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柳媽媽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維持不住了。
她又瞄了一眼旁邊那個雖然戴著滑稽兔子麵具、但眼神凶得能殺人的“朋友”，心裏飛快權衡。
【那女客雖然古怪，但給了銀子，而且看起來隻是來找人，似乎沒什麼麻煩。】
【可眼前這位八爺和他的朋友，顯然更不好惹，而且目標明確......】
她沉吟了片刻。
春香樓開門做生意，講究的是和氣生財，也忌諱惹上是非，相比之下，八爺這邊顯然更不能得罪。
隻是一念之間，柳媽媽就下定了決心。
她臉上堆起坦誠的笑容，壓低聲音道。
“八爺真是明察秋毫。”
“不瞞您說，確實有見過。就在剛才，您二位來之前不久。”
她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覷著永璿和旁邊那位戴著白兔麵具、氣息冰冷的“爺”的臉色，觀察他們的反應。
“那位......客官，確實是一位姑娘，戴著個挺別緻的狐狸麵具，披著件雪白鑲毛披風，出手倒是闊綽。”
“隻是......神色瞧著有些焦急，像是來找人的。”
說完，她覺得有點不對勁，腦子裏有點糊塗。
【那姑娘也像是來尋人的......八爺帶來這人像是來尋她的......】
【今天晚上怎麼都是來尋人的？】
【這一連串......到底是誰捉誰的奸？】
她忽然想起自己壓根沒答那姑孃的話，又想到疾影的冷硬眼神，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但話已出口，隻能繼續。
“媽媽我見她出手大方，又是個姑孃家，便將她請到了二樓的雅間歇著。”
“隻是這位客官......似乎心思不在此處，坐立不安的。”
“後來......”
柳媽媽說到這裏，臉上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聲音也放得更低，帶著點“你懂的”意味。
“後來，媽媽我見她一人枯坐也無趣，便想著安排點樂子。”
“方纔我身後跟著的那幾位小倌兒，模樣性情都是一等一的，便是送去給那位客官瞧瞧的。”
“想著咱們也得周到伺候不是？”
柳媽媽的話半真半假，也算是部分的事實，她在心裏剛讚歎自己圓得好，長舒一口氣，放鬆了些許。
可這話像一道雷，直直劈在爾泰的頭頂。
爾泰驟然一凜，渾身的血液彷彿凝固住了。
他戴著白兔麵具的臉雖然看不出表情，但那雙露在外麵的眼睛，驟然變得冰冷刺骨，看向柳媽媽的目光中帶上了殺意。
這目光讓久經風月的柳媽媽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後麵的話噎在了喉嚨裡。
【什麼？！】
【剛才......剛纔在大堂，柳媽媽身後跟著的那幾個穿著鮮亮、麵敷薄粉、眉目含情的年輕小倌兒......】
【居然......居然是送去給小燕子的？！】
【那些男人......那些男人都被送進了小燕子在的雅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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