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畢竟不是說話的地方,也不是莽撞行事之地。”
“福二爺若信得過我,不如......換個方式進去?”
“也對你要尋的那位......帶來的影響更小些,不是嗎?”
爾泰怔愣了一瞬,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他深深看了永璿一眼,對方麵具後的眼睛平靜地與他對視,那雙桃花眼似乎一直帶著慵懶隨意的笑意。
永璿見爾泰看了過來,便用手中的摺扇,輕輕點了點自己臉上那副帶有金色暗紋的黑色麵具。
動作隨意,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他是在暗示爾泰,至少該遮掩一下麵目再進去。
這個簡單至極的動作,卻像一盆冰水,澆醒了被焦慮沖昏頭腦的爾泰。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剛纔有多心慌意亂,行事有多魯莽。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剛才真的就是停擺了。
自從上輩子他準備替小燕子背上血仇開始,他就努力學著穩重,學著周全。
這輩子重生後,他更是處處提防永琪,計算周密,算無遺策。
成婚後,他仍然時刻提醒自己是她的夫君,是她的依靠。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因為情緒失控、因為一時衝動,而做出如此不計後果、可能鑄成大錯的蠢事了。
他在心裏第無數次告誡自己。
【要冷靜,福爾泰,你必須冷靜。】
【你不能亂了心緒,你要成為小燕子的依靠,你做事必須沉穩。】
可是......一想到小燕子此刻可能就在那棟樓裡。
他不知道她會遇到什麼,不知道她為何而來,不知道她是否安全......
這種未知的恐懼,比任何明刀明槍都更折磨人。
八阿哥的提醒是對的。
他不能因為心急,就把事情推向更糟的境地。
他必須用更聰明、更穩妥的方式去找她。
他忽然想到,【剛才夫人好像也是戴了麵具進去的......】
爾泰在心裏讚歎,他的夫人如此機敏,又愛他,肯定是有苦衷才會來這種地方的。
【對,肯定不是因為別的......】
爾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裡翻騰的焦灼,對永璿微微頷首,聲音已恢復了幾分清明。
“多謝八爺提醒,剛纔多有得罪。”這聲道謝,倒是發自內心。
無論永璿出於何種目的,至少此刻這個提醒,避免了他的魯莽。
他不再猶豫,目光快速掃過周圍喧囂的夜市。
不遠處,恰好有一個擺攤賣各式麵具的老伯,正在慢悠悠地收拾東西,似乎準備收攤了。
爾泰幾步跨過去,在老者即將合上箱蓋的瞬間,沉聲道。
“老伯,且慢,買個麵具。”
老者抬頭,見是一位衣著華貴、但麵色鐵青、氣勢迫人的年輕公子,不敢怠慢,連忙開啟箱子。
“公子請挑,還剩幾個了。”
老伯確實在收拾東西,大部分花花綠綠的麵具已經收進了旁邊的木箱和行囊裡,攤子上隻剩下最後兩張麵具孤零零地躺著。
一張是雪白雪白的兔子麵具,長耳朵,看著頗為精巧可愛,帶著點天真。
另一張,則是一隻做工也算細緻,但模樣瞧著有點憨憨的小豬麵具,圓鼻頭,大耳朵。
爾泰心急如焚,哪裏顧得上往箱子裏挑,又怎麼會細看樣式?
他目光一掃,見有麵具可用,隨手就從攤子上抓起一個,將一錠碎銀子放在攤上,對老伯匆匆說了句。
“有勞了,多謝。”
他將麵具往臉上一扣,冰涼的觸感和視野的略微受限,讓稍微定了定神,轉身就快步走回春香樓門口。
永璿果然還等在原地,見他回來,目光在他臉上那雪白的兔子麵具上停留了一瞬,麵具後的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
【這煞神,該不會不知道自己這一身煞氣與這白兔麵具有多麼違和吧?】
【別說,嗯......還真有種閻王爺綁粉色蝴蝶結髮帶的美感......】
他強忍著,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隻微微頷首。
“走吧,我同你一起進去。”
永璿開口道,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爾泰也顧不上客氣和猜忌了,有永璿這個“熟客”帶著,總比他這個兩輩子都沒逛過這種地方的人自己進去要好的多吧。
他再次對永璿抱拳,沉聲道,“有勞八爺,多謝。”
這一次的道謝,比之前更多了幾分鄭重。
永璿聞言,隻對他示意了一下,然後便轉身,率先朝著春香樓那燈火通明的大門走去。
爾泰將滿心的焦灼和疑慮暫時壓下,也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戴著麵具,最後麵還跟著一個捧著大箱子的小廝,踏入了春香樓的門內。
有永璿在前麵周旋,門口的鶯燕少了糾纏,已經算是清凈了。
可撲麵而來的暖香和嘈雜還是讓爾泰眉頭緊鎖。
白兔麵具下,爾泰的眼睛卻一刻沒停,生怕漏下一個角落,搜尋著那抹雪白的身影。
大堂內人影幢幢,觥籌交錯,絲竹靡靡,卻不見小燕子的蹤跡。
還沒等引路的龜公將他們引向樓梯,柳媽媽便扭著水蛇腰,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柳媽媽的目光在戴著黑色金紋麵具、氣度不凡的永璿身上停了停,兩隻眼睛頓時一亮,像是看到了財神爺。
聲音瞬間拔高,帶著十二分的熱情和熟稔。
“哎呦!八爺!您今兒個怎麼得空過來了?”
她人未到,香風先至,濃鬱的月季頭油味讓爾泰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看我這忙的,都沒在門口迎著您,真是招待不週,招待不週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塗著鮮紅蔻丹的手作勢要拍自己的臉頰,眼睛卻一直在永璿身上打轉,顯然對永璿頗為熟悉。
她身後還跟著幾個穿著鮮亮、麵敷薄粉、眉目清秀的年輕小倌,看樣子是正要去伺候哪位客人。
見到柳媽媽停下,他們也跟著站定,好奇地打量著新進來的兩位戴麵具的客人。
“前幾日新得了一壇三十年的梨花白,就等著您來品鑒呢!”
柳媽媽一邊用帕子掩著嘴笑,一邊客套地跟永璿寒暄,“八爺,您先稍等,我這邊馬上就好。”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