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看，您這是頭一回來，肯定不知道喜歡什麼型別的。”
她繼續自說自話，“不知道也沒關係！”
“我多給你挑幾個，您挨個兒看看，喜歡哪個就留哪個，都留著陪您說話也行！”
“保管讓您呀，樂不思蜀~”
她說得眉飛色舞，彷彿已經看到了大把的銀子進賬。
然而，小燕子壓根兒沒把老鴇這番話聽進去。
從踏上二樓開始，她的全部心思和目光，就都粘在了那些緊閉或虛掩的雅間門上了。
她的眼睛在各個雅間門口快速掃視、逡巡，試圖從門縫裏、從偶爾開關門的瞬間，捕捉到那個穿著素色衣裳的身影。
老鴇說了什麼，她一個字都沒往心裏去，隻含糊地“嗯嗯”應著。
她腳下雖然跟著老鴇走，脖子卻扭著，眼睛還盯著斜對麵一扇剛剛關上的門。
老鴇一看小燕子這心不在焉、四處張望的樣子，臉上的笑容頓時淡了些，心裏有點不樂意了。
【這丫頭，銀子是給了，人也帶上來了，怎麼還這副德行？】
她眼珠一轉，上前一步，臉上重新堆起笑容，伸出手，想去拉小燕子的胳膊，打算把她“請”進雅間，關起門來再說。
“貴客，您別光看外邊呀，裏邊請，裏邊......”
她的手還沒碰到小燕子的衣袖，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小燕子身側、沉默不語的疾影，又忽然動了。
疾影並沒有大的動作，隻是極快地側移了半步，恰好擋在了小燕子和老鴇之間。
同時，他抬起眼皮，冷冷地掃了老鴇的手一眼。
【二少夫人由我守護！】
老鴇伸到半空的手瞬間僵住了，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脊背竄起。
她常年混跡三教九流，識人的眼力還是有的。
這人不好惹，而且對她意圖觸碰這位“貴客”的行為，非常警惕。
這次她真真連小燕子的衣袖都沒能碰到。
老鴇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心裏暗罵一聲，但反應極快，伸出的手極其自然地順勢往上抬了抬，變成了一個“請”的姿勢，笑容也重新掛上，隻是略顯乾巴。
“嗬嗬，貴客，您看，這‘聽雨軒’到了，裏邊請，裏邊請~”
“茶點馬上就來！”
她沒再試圖去拉扯小燕子，隻是用身體和手勢示意著門內。
但心裏對這個沉默冷冽的小廝更多了幾分忌憚。
【看來，這“貴客”和她的隨從，都不是省油的燈，得小心伺候著。】
【不過不要緊，隻要錢到位都不是事兒~】
小燕子被疾影的細微動作和老鴇忽然變化的語氣拉回了些許注意力。
她看了一眼敞開的雅間門，又看看走廊深處，心裏惦記著欣榮，實在不想進去乾坐著。
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在老鴇“熱情”的注視下，磨磨蹭蹭地踏進了那間名為“聽雨軒”的雅間。
老鴇見她進了屋，也記著她剛才的含糊應答，便出去給她的貴客喊“貼心人”去了。
雅間內佈置得倒是頗為雅緻，與外間的喧鬧靡麗形成對比。
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靠窗設著一張軟榻，中間是圓桌和幾張綉凳，角落裏還擺著一架古箏，香爐裡燃著淡淡的檀香。
若非身處此地，倒有幾分清幽之感。
然而小燕子此刻哪有心情欣賞這些。
她一進門，眼睛就像不夠用似的，先快速掃視了一圈屋內，然後立刻蹭到窗邊，扒著窗戶縫往外看。
窗外是春香樓的後院天井，隻能看到些花草和隔壁樓宇的牆壁，並無行人。
名為小桃紅的小丫頭手腳麻利，很快就端著一個紅漆托盤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年紀不大，低眉順眼，動作輕快地將一壺熱氣騰騰的碧螺春和四碟精緻小巧的點心擺在圓桌上，擺好杯盞，然後屈膝行禮，細聲細氣地道。
“貴客請用茶點。”
說完，便垂手退到門邊角落侍立，並不多話。
小燕子哪有心思喝茶，胡亂點了點頭，目光依舊黏在門縫和窗戶上，心裏急得火燒火燎。
時間都過去了有一會了，她現在連欣榮的影子都還沒見著呢。
她心裏盤算著，要不要硬闖進別的雅間去看看？
可那樣動靜肯定會變大，會引人注意，她有點拿不定主意。
而且那個老鴇隨時還可能回來......她還被當成了要“點公子”的客人......
【這都什麼事啊！】
她焦躁地在房間裏踱了兩步，眼睛骨碌碌一轉，目光落在了垂手立在門邊角落、低眉順眼的小丫鬟小桃紅身上。
現在雅間裏隻有她、小桃紅、疾影三個人。
老鴇在外麵張羅著“挑人”，暫時還沒回來。
小燕子有了主意。
這小姑娘看著年紀小，又是這樓裡的下人，說不定能打聽出點什麼！
她定了定神，朝著小桃紅招了招手，隔著半個麵具，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壓低聲音道。
“哎，小丫頭，你過來。”
小桃紅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這位戴著麵具、舉止古怪的“貴客”會單獨叫自己。
她怯生生地抬頭看了一眼小燕子，又飛快地瞟了一眼小燕子身後那個氣息冰冷、同樣戴著麵具的小廝。
遲疑了一下，還是小步挪了過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貴客有什麼吩咐？”
小燕子動作飛快地解下了自己腰間那個精緻的錢袋子，開啟，從裏麵摸出一塊碎銀子，大概有二兩左右。
她一把抓起小桃紅的手，將銀子塞進了小桃紅的手心裏，還用力合上了她的手指。
“拿著！”
小燕子低聲道，語氣帶著點急切，但又努力想顯得親和些。
小桃紅嚇了一跳，手心裏沉甸甸、涼絲絲的觸感讓她本能地想縮手，但小燕子抓得緊。
“貴客，這、這使不得......”
小丫頭的聲音有點發顫，她在這裏見得多了，知道沒有無緣無故的銀子。
“使得！使得！”
小燕子打斷她，湊近了些，在小桃紅耳邊用氣聲說道，“小桃紅是吧？這銀子是給你的，你別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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