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麵具的小燕子，再次在春香樓門前站定。
她深吸了一口氣，拉緊了臉上的麵具，又整理了一下衣裙，鼓起勇氣，硬著頭皮。
“走！”一聲令下。
她昂首挺胸朝著那燈光靡麗、笑聲浪語不斷的“春香樓”大門，邁出了腳步。
她既害怕，又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興奮和一定要找到欣榮的執著。
疾影跟在小燕子後麵，一隻手已經扶著武器了，臉上恢復了冷色，心裏卻唸叨著讓阿默明年的今天記得給他燒紙。
兩人一踏入“春香樓”的門檻，那股混合了濃烈脂粉、熏香、酒氣和某種甜膩暖昧氣息的熱浪便撲麵而來。
熏得小燕子呼吸一滯，下意識地屏住了氣。
耳邊瞬間被各種嬌笑、軟語、絲竹和男人粗嘎的調笑灌滿，比門外更加肆無忌憚，吵得她腦仁嗡嗡作響。
眼前是晃動的各色衣裙、釵環、搖晃的醉影，光線是曖昧的昏黃與艷紅交織，一切都顯得迷離又不真實。
門口迎客的鶯鶯燕燕和玉麵小郎君們見有新客上門，職業性地堆起笑臉，可目光落到小燕子和她身後的疾影身上時，都不由得滯了滯。
這兩位......看身形......
儘管小燕子戴著狐狸麵具，也能看出是位年輕姑娘。
衣裙料子上乘，樣式卻是規規矩矩的閨秀打扮，披風更是精緻。
另一位雖作小廝裝扮，戴著黑色麵罩，但身姿挺拔，氣息冷凝。
站在那姑娘身後半步，不像隨從，倒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煞神，與這軟玉溫香之地格格不入。
就在這短暫的詫異中，一個穿著桃紅撒花裙、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卻掩不住眼角細紋、笑容極其和善乃至透著幾分諂媚的中年婦人已扭著腰肢，風一般地迎了上來。
她經驗老到，目光毒辣，先是在小燕子身上快速一溜。
這裏人來人往，且有很多人戴著麵具，可她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不是熟客。
她的眼神重點在小燕子那件質地上佳、刺繡精巧的雪白鑲毛披風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亮光，隨即臉上的笑容堆得更加真摯熱情。
“哎喲喂~”
婦人開口，聲音拖得長長的，甜膩得能擰出蜜來，帶著誇張的驚喜和殷勤。
“瞧瞧，這是哪陣香風把這麼兩位貴人給吹來了？”
“麵生得很呀~”
她笑著，一邊用帕子掩嘴，一邊不著痕跡地擋住了些許去路，姿態熱情卻又隱隱帶著審視。
“看姑娘這通身的氣派，這披風......嘖嘖，可不是凡品。”
“是頭一回來咱們‘春香樓’玩兒吧？”
她說話間，身子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小燕子麵前，目光在小燕子和她身後的疾影之間轉了轉，尤其在疾影身上多停了一瞬。
【這小廝，就是戴著麵罩，也能看出來眼神太冷，站姿也太過警惕。】
不過，她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小燕子身上，笑容裡摻進了更多曖昧和試探，壓低了聲音，彷彿分享什麼秘密般。
“姑娘放寬心，來咱們這兒就是尋開心的~”
“頭回來不要緊，媽媽我給您安排得妥妥的~”
她眼波流轉，帶著**裸的推銷意味，“說說看，姑娘您......想點個什麼樣兒的公子呀？”
“是喜歡俊俏風流的？”
“還是文雅會吟詩的？”
“或是......健壯懂疼人的？”
“咱們這兒啊，什麼樣的都有，包您滿意~”
“保管您試過一次，就再也忘不了咱們這兒的妙處~”
她這話說得直白露骨，聽得小燕子麵具下的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耳根子都燙了。
【啊？這......】
她身後的疾影，眼神瞬間更冷了幾分，手在袖中已悄然握緊，若非顧及二少夫人的命令和場合，他要立刻將這汙言穢語的老婦丟出去。
小燕子又羞又窘，連連擺手，舌頭都有些打結，差點咬到自己。
“不、不是！哎呀，你誤會了！”
“呃，那個......婆婆，我、我是來找人的！不是來點......點那個什麼的！”
“婆婆？”
那老鴇臉上的諂媚笑容扭曲了一下，眼底飛快地掠過被冒犯的不悅和譏誚。
但職業素養讓她瞬間調整回來，笑容更加燦爛，用帕子作勢要打小燕子的手臂，動作很輕，更像一種親昵的嗔怪。
“哎喲我的貴人誒~”
“瞧您這話說的，可折煞媽媽我了~”
“咱們這行當，吃的就是青春飯，哪兒敢當您一聲‘婆婆’呀~”
她拖長了調子，帶著三分嗔怪七分討好，“您好歹......也得叫聲姐姐不是？”
她心裏啐道，【哪家跑出來的不懂事的雛兒，跑到這種地方還裝清純叫“婆婆”？】
【真是晦氣！】
可看這穿戴氣度，又不像尋常人家，倒不好立刻翻臉。
她聽到找人，心裏變得警惕起來，嘀咕盤算著。
【該不會是來找自家郎君的吧？鬧事的？】
她臉上那和善熱情到近乎虛偽的笑容卻沒有絲毫變化，反而更湊近了些，帶著誘哄的語氣問著。
“找人？”
“那敢情好呀！”
“咱們這兒南來北往的客人多，姑娘們也多，不知貴人小姐您要找的是位公子呢，還是......哪位相熟的姑娘呀？”
她目光掃過小燕子身後的疾影，意有所指地補充道。
“若是姑娘您自己想找個知心人說說體己話，或者......您身後這位小哥兒想開開眼界，媽媽我這兒也有俊俏懂事的小廝陪著說話解悶兒~”
“都不是！”
小燕子被她的話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又急又氣，也顧不上禮貌了，語速飛快地比劃著。
“我找一個姑娘！”
“大概這麼高，穿著素色衣服，剛才進來的！還戴了個素白色的麵具！”
“找個戴麵具的姑娘？”老鴇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裡多了明顯的審視和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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