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嘟囔著，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垂在胸前的披風綁帶，這是明月怕她冷給她披上的。
“這都快有一盞茶的功夫了吧？什麼要緊事要說這麼久？菜都涼透了！”
明月一直安靜地守在一旁，將小燕子的坐立不安看在眼裏。
她連忙上前兩步，臉上帶著柔和的微笑，聲音溫婉地勸慰。
“格格別著急。”
明月走到小燕子身邊，見她靠著窗沿，便伸出手，輕輕攏了攏她的披風。
“額駙心思縝密，處事周全，定是知道格格在等他，不會耽擱太久的。”
說著，明月也順著小燕子的目光，朝門外看了一眼，雖然什麼也看不到，但她還是繼續說道。
“您看，疾影不還在門外好好守著嗎？”
“若真有事，他早就進來稟報了。”
“格格，您且寬心，要不......奴婢讓夥計把這些菜再拿去熱熱？”
“或者，您嘗嘗這新送來的玫瑰酥？”
明月的聲音溫柔，努力想讓小燕子放鬆下來。
她知道自家格格性子直，心裏藏不住事，等久了難免焦躁。
她也盼著額駙快點回來，否則格格這愁眉不展的樣子，看著實在讓人心疼。
小燕子聽了明月的話，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和門外隱隱約約的、疾影的影子，心裏的煩躁稍稍平復了一些。
她其實能懂，爾泰承諾過，不讓她多等。
若不是真有事商量，肯定不會這樣。
再轉念一想，其實也沒過去太久，主要是她太太太好奇了。
她撇了撇嘴，隻說了句“好吧”，就沒再說什麼。
小燕子又轉過身，重新趴回了窗沿上，將半張臉埋進臂彎裡，隻露出一雙烏溜溜的、有點無聊的大眼睛，望著窗外。
窗外的晚風帶著秋日特有的微涼，拂過她的麵頰，吹動了她額前細碎的絨毛，也稍稍吹散了心頭那點莫名的焦躁。
涼意讓她紛亂的思緒似乎平穩了一些。
她不再去糾結爾泰為什麼還不回來，而是把注意力投到了樓下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上。
醉仙樓地處京城繁華地段，雖已入夜，但華燈初上，街上依舊頗為熱鬧。
叫賣的小販，步履匆匆的行人，牽著孩童的婦人，結伴而行的書生，還有慢悠悠走過的馬車......
各式各樣的人，帶著各自的故事和目的，在這條長街上構成了一幅生動的市井畫卷。
這種充滿生活氣的景象，讓小燕子覺得很安心。
皇宮裏雖然富麗堂皇，卻總像隔著一層無形的紗，沒有這般鮮活真實。
她漫無目的地看著，目光從嬉戲的孩童移到討價還價的主婦，又從挑著擔子的貨郎滑向遠處懸掛的燈籠......
看著看著，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大街斜對麵，一個看起來有點鬼鬼祟祟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身形嬌小的女子，柔弱纖細，穿著素色布裙，手微微抬起，用手帕遮著下半張臉。
她在街邊走走停停，時不時地回頭張望一下，又迅速低下頭，似乎生怕被人認出來。
動作間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驚慌。
小燕子一開始隻是覺得這人行為怪異，多看了兩眼。
可越看，她心裏那股怪異的感覺就越強烈。
那走路的姿態，那略顯單薄卻努力挺直的背影，還有偶爾側臉時一閃而過的輪廓......
怎麼看怎麼覺得......那人像是......像是欣榮！
小燕子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眼睛瞪得更圓了，緊緊鎖定那個身影。
【是欣榮嗎？】
【她怎麼會在這裏？還打扮成這副模樣？】
【她不是應該被送回了觀保家裏嗎？還關了禁足？】
【難道......是偷跑出來的？還是......】
就在小燕子又驚又疑的時候，隻見那個嬌弱的女子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快步走到街角一個賣各色麵具的攤子前。
她低著頭，匆匆從懷裏掏出幾個銅板，指了指攤子上一個頗為常見的、能遮住大半張臉的麵具。
攤主接過錢，將麵具遞給她。
她接過麵具，立刻就將麵具戴在了臉上，然後腳步匆匆地往另一條街巷走去。
整個過程很快，但小燕子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掏錢、低頭、戴麵具的側臉，還有戴上麵具後匆匆離開的背影......
【沒錯！就是欣榮！】
雖然她換了打扮，但在七夕宴上見過一麵就能記住她的消瘦可憐，那樣子......實在是太過淒慘。
更何況那天她們是近距離接觸過，這熟悉的感覺，小燕子絕不會認錯。
“明月！”小燕子轉過身，一把抓住旁邊明月的手臂，“明月！我剛纔看到......看到欣榮了！”
“就在樓下街上！她打扮得好奇怪，還買了個麵具戴上了！”
明月被她突然的動作和話語嚇了一跳，連忙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可街上人來人往，哪裏還有那個戴著麵具女子的身影？
“格格，您......您看清了嗎？”
“真是欣榮格格？”
“她怎麼會在這兒？”
明月也感到驚疑不定，但是她更覺得看見欣榮格格並不是什麼好事，畢竟幾日前格格受傷就有欣榮格格的手筆。
明月心裏慌了，她隱隱覺得自家格格要等不及額駙回來了，忙說。
“格格，您別著急，我去喊額駙回來......”
小燕子看著那馬上就要消失在拐角的身影，知道等爾泰回來肯定是來不及了。
欣榮這副閃躲的模樣，肯定是有什麼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
【肯定是......天大的秘密。】
小燕子不能去叫疾影，若是叫了，疾影難免會攔著她。
也不能讓疾影去跟著，那傢夥死腦筋，爾泰讓他守著小燕子，他就隻會守著小燕子。
她知道爾泰安排了暗衛在暗處跟著，肯定能看見她的動向，雖然比之前在禦花園安全許多，卻不知道那些暗衛藏在哪。
她隻在心裏盤算了一瞬間，便有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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