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未說完，雅間的門被輕輕敲響，夥計端著熱氣騰騰的蟹粉獅子頭和八寶鴨進來了。
濃鬱的香氣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也暫時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小燕子的注意力立刻被美食吸引，歡呼一聲，拿起了筷子。
爾泰笑著搖搖頭，也拿起了筷子，目光卻再次掃過虛掩的房門。
在爾泰看不到的門外，樓梯附近，那一個深色衣衫的身影，在廊柱旁停了下來，饒有興緻的在往雅間的方向眺望。
醉仙樓內，笙歌笑語，一派繁華太平。
熱氣騰騰、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一道道送上，很快擺滿了雅間裏的八仙桌。
蟹粉獅子頭圓潤飽滿，湯汁金黃；八寶鴨形態完整，腹中藏著噴香的糯米八寶；還有清炒蝦仁晶瑩剔透，西湖醋魚酸甜可口，火腿鮮筍湯醇厚鮮美......
每一道都做得極為精緻，香氣四溢，令人食指大動。
小燕子早已將剛才對明日回門的那點緊張拋下，大眼睛隻盯著桌上的美食，手裏的筷子躍躍欲試。
爾泰見她這副饞貓模樣，也不再多說什麼，臉上笑意溫柔，拿起公筷，不疾不徐地開始為她佈菜。
“這獅子頭要趁熱吃，小心燙。”
他將一顆吹得稍涼些的獅子頭輕輕放到小燕子麵前的小碟裡。
“八寶鴨的糯米最是入味，你嘗嘗看。”又舀了一小勺浸滿湯汁的八寶糯米飯。
“蝦仁很嫩，多吃些。”
“醋魚開胃，但別空腹吃太多，先喝點湯暖暖。”
他動作嫻熟自然，目光始終含笑落在小燕子臉上，看她吃得眉眼彎彎，腮幫子鼓鼓，隻覺得看她吃得香甜，比什麼都開心。
自己反倒沒顧上吃幾口。
小燕子起初還埋頭吃著，後來見爾泰不停給她夾菜，自己卻沒怎麼動筷，便也夾了一塊剔好刺的魚肉放到爾泰碗裏，含糊道。
“你也吃呀！別光看著我！這個魚好吃！”
又舀了一顆獅子頭，想放到爾泰碗裏，卻被爾泰輕輕擋住。
“我自己來，你吃你的。”
爾泰笑著搖頭，自己夾了些菜，慢慢吃著，心思卻漸漸飄遠。
窗外，東街的燈火依舊璀璨，隱隱的喧囂隔著窗欞傳來，更襯得雅間內一時靜謐溫馨。
他心中猶豫，如何開口說他想說之事。
他不想破壞小燕子此刻的好心情，但又隱隱覺得，有些事，或許該讓她稍稍有些準備，哪怕隻是最模糊的概念。
她不是溫室裡完全經不起風雨的花朵，他的小燕子，有著野草般的韌勁。
隻是，該如何開口，纔不會嚇著她？
菜上齊了，夥計最後送來一壺溫得恰到好處的金華酒和兩碟清爽的時蔬，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雅間內隻剩下他們兩人，食物的香氣混合著酒香，溫暖寧謐。
小燕子已經吃得半飽，速度慢了下來，開始有心思品嘗每道菜的細微滋味，時而點頭，時而小聲點評，活潑靈動。
她端起那小小的一杯金華酒，學著爾泰的樣子輕輕抿了一口，立刻被那辛辣中帶著回甘的滋味刺激得皺起了小臉，吐了吐舌頭。
她逗得爾泰忍俊不禁。
他看著她清澈明亮的眼眸，爾泰定了定心神準備開口。
他放下筷子，拿起酒壺，為她杯中又斟了淺淺一點，也給自己滿上。
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微微蕩漾。
“夫人，”他的聲音比平時略微低沉，斟酌開口，“你覺得......”
他頓了頓，說得突兀，“這世間萬物，是不是很奇妙？”
“奇妙？”
小燕子正夾起一顆蝦仁準備送入口中，聞言動作一頓，茫然地抬起眼，看向爾泰。
她嘴裏還含著半顆蝦仁，腮幫子微微鼓起，眼神裡滿是純然的不解，顯然沒跟上爾泰這跳躍的思路。
“什麼奇妙？這蝦仁嗎？是挺好吃的，嫩嫩的......”
爾泰失笑，搖了搖頭，用筷子輕輕點了點她的碟子。
“不是蝦仁。”
“我是說......這世上的人，發生的事，走過的路，遇到的緣分......”
“或者說......我們此刻坐在這裏，吃著江南的菜，喝著金華的酒，看著京城的夜景......”
他的語氣是小心翼翼的試探，目光也有些期待。
“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安排好了......”
“有時候，你以為絕無可能的事情，偏偏就發生了。”
她眉頭微蹙，眼神有些困惑。
【這是？“豬八戒”要和“孫大聖”論道了？】
【還是......又有什麼新套路......】
小燕子終於把蝦仁嚥了下去，又喝了口湯順了順，這才歪著頭，認真思考起爾泰的話來。
“嗯......是有點奇妙哦。”
她想了想，慢吞吞地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酒杯。
“就像我以前在街頭賣藝，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進宮，還能認識紫薇、晴兒，還有你......”
她說著，臉上泛起紅暈，不知是酒意還是羞澀。
“更沒想過，我會嫁給你，成了福家的二少夫人。”
她抬眼看向爾泰，眼睛裏映著燭光，亮晶晶的，“還有皇阿瑪，他對我那麼好......現在我可以留在他身邊陪著......”
“對了，還有皇額娘......皇額娘對我的好，像是意外收穫一樣......”
“有時候我做夢都怕醒過來，發現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皺了皺鼻子，像是對某些不愉快的經歷心有餘悸，又像釋懷。
她笑了笑，眼睛彎了起來，“嗯......是挺奇妙的。”
“爾泰，你是想說這個嗎？為什麼好端端的，會突然提起這個呀？”
說完，她察覺到了爾泰語氣與平日不同，態度也變得正經一些，放下筷子，擔憂地看著他。
“是不是......明天回門，有什麼讓你擔心的事？”
“還是......宗人府那邊，有什麼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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