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的目光掃過她身上那套明顯是特意換上的，利落的深色常服和鬥篷。
他眼底掠過心疼，但語氣卻故意打趣，低聲笑道。
“想來‘救’我們，怎麼不走正門？嗯？”
“學那梁上君子，扒窗戶？”
小燕子被他說得臉一熱，但隨即理直氣壯地反駁，聲音壓得更低，還帶著點做壞事被抓包的心虛。
“正門？門口有家丁守著呢！我看到了！”
“雖然好像在打瞌睡，但我一開門，他肯定就醒了呀！那不就暴露了？”
她覺得自己考慮得很周全。
爾泰聞言，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悶在胸腔裡，帶著愉悅的震動。
他湊近小燕子一些，距離近得，幾乎貼著她的耳朵，用氣聲說道，語氣裡滿是瞭然的促狹。
“門口那個？那是瑞安。”
“你怕他做什麼？他就算醒了，看到是你，還敢攔著不成？”
瑞安是他的貼身小廝，最是機靈忠心不過。
看到自家二少夫人，別說攔了，怕是會立刻開門恭迎，再幫忙望風。
小燕子：“......”
對哦！光想著守祠堂的家丁，忘了可能是爾泰自己身邊的人了！
她就說那人怎麼那麼眼熟......
那她這一路鬼鬼祟祟、擔驚受怕、還扒窗戶的......豈不是顯得很傻？
小燕子小臉有點紅了，一半是被爾泰的打趣窘的，一半是被自己這個笨腦袋氣的。
她瞪了爾泰一眼，想說什麼，卻又無從反駁，隻能氣鼓鼓地別開臉，小聲哼道。
“我、我哪知道是瑞安！黑燈瞎火的，看不清楚嘛！”
爾泰看著她這副小模樣。
活色生香。
他的心尖又癢又軟。
所有的負麵情緒，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正想說些什麼，緩和一下氣氛，也問清楚她到底是怎麼溜出來的，有沒有被人發現......
這時候一直“麵壁”的蕭劍，忽然輕咳了一聲。
這聲咳嗽很輕微，卻祠堂裡，顯得格外清晰，打破了某種微妙的平衡，像是觸碰到了什麼開關。
小燕子原本就有些泛紅的小臉，聽到蕭劍這聲輕咳，更是紅了個透。
她這才意識到，這裏不止她和爾泰兩個人！
旁邊還有大哥爾康，還有......哥哥蕭劍！
她剛才都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
扒窗戶、翻進來、還跟爾泰旁若無人地嘀嘀咕咕......
她能感覺到哥哥和爾康的目光，若有似無的看向她和爾泰。
就像再說。
“嗯，你們繼續，隻是提醒一下，這裏還有旁人。”
她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下意識地就往爾泰身後又縮了縮，要把自己藏起來。
爾康還在想，要不要端一端兄長的架子，說幾句訓誡的話。
但一抬眼，就看見自家弟弟像個護崽的老母雞似的把小燕子擋在身後。
小燕子又躲在爾泰身後，隻露出小半張紅得像要滴血的臉。
這倆人實在是......
爾康繃著的表情，終是沒繃住，嘴角又忍不住向上彎起，喉嚨裡溢位幾聲低低的笑聲。
他的目光在爾泰和小燕子之間打了個轉，語氣裡滿是調侃，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
“哎，這有媳婦疼的人，就是和咱們這些‘孤家寡人’不一樣啊。”
“深更半夜的，還有人來探視，嘖。”
他說著，還特意瞟了一眼依舊“麵壁”的蕭劍，像在尋找同盟。
這話一出，爾泰的臉也有些發熱了。
原本氣氛緊繃的三個人，在這個可愛的人翻窗進入以後，也變得不一樣了。
爾泰知道爾康是在打趣他們，可這調侃的語氣，直白的詞句。
爾泰心裏也有點窘迫，但是又難免泛起甜意。
是呀，他就是有媳婦兒。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身後臉紅得快冒煙的小燕子，隻覺得她那副樣子可愛得讓人心頭髮軟。
他知道小燕子不拘小節，可姑孃家定是臉皮薄的，再被爾康和蕭劍，這麼一圍觀，怕是真的要羞得說不出話了。
他連忙上前半步，徹底的將小燕子擋在自己身後，隔絕了爾康帶著笑意的目光，也擋住了蕭劍不友善的目光。
他轉頭，對著爾康的方向，帶著點無奈和討饒的意味，低聲道。
“大哥......別逗她了......”
說完，爾泰微微側身，麵對著要把腦袋埋進他後背衣服裡的小燕子。
他安撫的伸手，虛虛地攬著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
聲音放得極柔，低聲哄道。
“哎，別理他們。大哥就是愛開玩笑。”
他頓了頓，看著小燕子依舊紅透的耳根，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但理智還是讓他說出了眼下最應該說的話。
“我們今夜被額娘罰了，怕是不能跟你回去了。”
“要是回去了，怕是要寒了額孃的心了。”
他摸了摸小燕子的頭，又輕聲給她解釋著，“額娘這也是在擺明態度呢。”
小燕子懵懵懂懂聽他講著，爾泰便笑著接著說。
“這今晚禦花園裏、養心殿裏，發生了什麼，這段時間估計是傳不出去的。”
“可這傳不出去，不代表沒人會猜......”
“總會有些閑言碎語，用最惡意的方式傳出來的。”
“可要回府時，在宮門，來上那麼一出。”
“這是跟有可能聽到些風聲的人，表明今夜可不是你的錯。”
“你呀，是她的寶貝兒媳。”
“這是額娘在給你撐腰，也是在告訴別人咱們福家的立場。”
“額娘想了這麼多，我們也要配合著，是不是？”
福晉生氣爾康爾泰沒照顧好小燕子是真的，心疼小燕子受傷也是真的，為小燕子撐腰更是真的。
小燕子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
她想了一會，爾泰說的很清楚，她聽懂了。
福晉這是把有可能再傳出的什麼對小燕子不利的流言，扼殺在搖籃裡了。
這是對那些人或事的預防，更是對她的保護。
小燕子仰著小臉，看著爾泰，心裏滿是感動，她現在覺得今天受的委屈，好像都不算什麼了。
“額娘......她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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