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隻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以及眾人或輕或重、或急促或壓抑的呼吸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窒息感。
皇上高踞龍椅之上，目光如寒冰，緩緩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定格在了看起來最為狼狽的三人身上。
小燕子、欣榮和永琪。
皇上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中氣十足，帶著帝王的威嚴，“小燕子，欣榮，永琪......”
皇上頓了頓，目光又掃過護著小燕子的爾泰，以及站在稍遠處、殺氣未散的蕭劍，補充道。
“還有你們......爾泰，蕭劍，你們這一幫人......”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聲音裏帶著明顯的不悅。
“這大晚上的，不好好在保和殿參加宮宴，跑去禦花園，鬧得雞飛狗跳，人人帶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誰給朕說清楚！”
最後幾個字，加重了語氣，如同重鎚，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空氣，凝固了。
這聲質問落下，殿內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沉默。
沉默過後，眾人又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幾道聲音同時響了起來。
“皇阿瑪！”小燕子急切的呼喊起來。
“皇阿瑪！”爾泰也跟著開口，語氣沉穩卻難掩怒意。
“皇阿瑪，此事......”這是永琪強忍痛楚的聲音。
“......”蕭劍的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壓著怒火，把想說的話強行嚥了回去，皺著眉看向開口說話的永琪。
一直低著頭的欣榮，抽噎了一聲，似乎想說什麼，也閉了嘴。
幾個聲音，同時響起，混雜在一起，在養心殿內形成了一陣短暫的混亂。
把坐在上首的皇上都給弄得怔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是這麼個爭先恐後的開場。
皇上的眉頭又皺緊了幾分，他在心裏已經“嘖”了一聲。
【這還沒開始說呢，就亂糟糟的了！】
麵上，他那張威嚴的臉依舊沉靜如水，沒有絲毫波瀾，隻是那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他的視線在爾泰、永琪、爾康、蕭劍臉上快速掠過，最後，定格在了看起來最是“理直氣壯”的小燕子身上。
【罷了，這幾個人裡，就數這丫頭心思最單純，也最藏不住話......】
【雖然她說的話可能顛三倒四，但至少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彎彎繞繞，避重就輕。】
【先從她這裏聽聽，大概也能知道個事情的原委。】
於是，皇上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噤聲，然後目光直視著小燕子，沉聲道。
“小燕子，你來說。”
被點名的小燕子顯然也沒想到皇阿瑪會第一個點她。
她正憋了一肚子的話，又急又氣又委屈，此刻被皇上單獨點名，她幾乎是想也沒想，立刻接話道。
“皇阿......皇阿瑪！”
她吸了吸鼻子，想把眼淚憋回去，一開口，委屈又湧了上來，聲音帶著顫音。
“我......我剛纔在禦花園......消食......嗯......就是消食......”
她偷偷帶著晴兒和紫薇私會爾康、蕭劍的事情，可不能說......
“碰見永琪和欣榮！他......他瘋了！要殺欣榮！他掐欣榮的脖子，掐得她都快沒氣了！”
“我......我去拉他，他還想打我，把我手腕都捏青了！”
“他！他要殺我！”
“要不是蕭劍和爾康及時趕到，我......我可能就見不到您了！”
小燕子一股腦兒地把最直接的衝突說了出來。
永琪行兇，目標是欣榮，她因為救人才受了連累，蕭劍更是因為救她才與永琪纏鬥。
她一邊說，一邊還不忘把受傷的手腕和旁邊脖頸帶傷的欣榮指給皇上看，試圖增加說服力。
可欣榮明顯在她指過來的時候，躲了一下。
這躲閃的一下，看在皇上和老佛爺眼裏，就有了別的猜想。
小燕子的話音落下，殿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皇上的臉上，等待著他的反應。
永琪的臉色，在小燕子說出“他要殺我”時，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他盯著小燕子，眼神失望，一副心碎不已的樣子，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直線。
皇上聽著小燕子這情緒激動的控訴，目光再次掃過小燕子手腕的淤青和欣榮脖頸的指痕，臉上的神色看不出喜怒，眼神變得更加深沉難測。
他沒有立刻評判，將目光轉向了臉色慘白的欣榮，沉聲道。
“欣榮，小燕子說的，可是實情？永琪為何要對你下此毒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欣榮身上。
她能感覺到永琪那冰冷刺骨、充滿警告意味的視線，如同毒蛇般纏繞著她的脖頸。
能感覺到小燕子那帶著期待的目光。
能感覺到皇上、老佛爺那審視的、帶著探究和威嚴的眼神。
還有爾泰、蕭劍、紫薇複雜的注視......
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嶽，幾乎要將她碾碎。
假孕的秘密，永琪在禦花園那番冰冷的威脅，不停迴響。
是說出真相，指證永琪的殺意，但可能立刻被永琪反咬，身敗名裂，牽連家族？
還是......按照永琪在禦花園低聲威脅她時，暗示她該說的話去說？
欣榮的腦子飛速運轉，這裏麵的利弊得失她該明白的。
她也是在京城養了這麼多年的世家貴女。
說出真相，她立刻就會成為永琪的敵人，以永琪的瘋狂和之前的算計，他絕對有辦法拖她一起下地獄，讓她死得更慘。
按照永琪的說辭去說，雖然要背負汙名，但至少......暫時能保住性命，和這個岌岌可危的身份，也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額娘從小就教她......出嫁該從夫......
永琪雖然可怕，但此刻他們確實是一條船上的人，船翻了，誰都活不了。
可這真的對嗎......
她顫顫巍巍地抬起了頭。
臉色蒼白，淚痕狼藉，脖頸上的紫紅色掐痕在明亮的宮燈下更加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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