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幾乎是踮著腳尖，以最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新房。
從外麵輕輕帶上了房門，仔細地合攏，彷彿生怕驚擾了室內那一觸即發的、滾燙的靜謐。
“哢噠”一聲輕響，房門再次合攏，這一次，是真的將所有的喧囂、規矩、旁人，都隔絕在外了。
新房裏，紅燭高燒，光影搖曳，將滿室的紅綢、喜字映照得更加暖昧朦朧。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甜膩的暖香。
更加曖昧的是還有種無聲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張力在屋裏擴散開來。
爾泰手裏還握著那個小小的鴛鴦錦囊，目光灼灼，如同燃著兩簇幽暗的火苗，緊緊鎖著幾步之外，那一身輕薄紅衣、長發披散、羞怯的人兒。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朝著他的新娘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柔軟的紅氈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也踏在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上。
爾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幾乎要將他焚燒的驚艷中抽離一絲理智。
他停在了小燕子身前，距離近得能聞到她發間傳來的、少女特有的馨香，絲絲縷縷，鑽入鼻端，勾得他心旌搖曳。
他彎下腰，伸出手，輕輕拿起了方纔明月退出前，放在旁邊小幾上的一把繫著紅綢的、小巧精緻的金剪。
剪刀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小燕子，”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在寂靜的房間裏卻異常清晰，“我們......行結髮禮。”
小燕子身子顫了一下，沒有抬頭，隻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
穿成這樣......她真的不好意思抬頭看他。
那披散下來的烏髮，隨著她的動作，在肩頭滑過一道勾人的弧線。
爾泰屏住呼吸，伸出另一隻手，極輕、極小心地，撩起她披散在背後的一縷長發。
髮絲冰涼順滑，如上好的絲綢，從他指尖流淌而過，帶著她的體溫和香氣。
他小心翼翼地拈起發梢，用金剪輕輕剪下一小縷。
動作輕柔得不像話，生怕弄疼了她。
剪下的髮絲，烏黑柔軟，躺在他掌心，彷彿帶著生命。
他將這縷髮絲，與自己已剪下的一小縷髮絲，並排放在鋪著紅綢的托盤上。
接下來，是“結髮”。
需要將兩人的髮絲，緊密地纏繞在一起，結成同心。
爾泰的手指修長有力，此時此刻卻顯得格外笨拙，尤其在他心潮澎湃、幾乎難以自持的時刻，指尖都在輕顫著。
他試了幾次，那兩縷柔滑的髮絲總是不聽話地散開。
額角甚至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不知是緊張，還是被這滿室的暖意和她近在咫尺的馨香所蒸騰。
小燕子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窘迫，悄悄抬起一點眼簾，從濃密的睫毛縫隙中看去。
隻見爾泰抿著唇，眉頭微蹙，全神貫注地與那兩縷頭髮“搏鬥”。
那副認真的模樣，還帶著點孩子氣般的執拗，沖淡了些許她心頭的羞窘。
她忽然想起，這個在外人麵前總是遊刃有餘、風度翩翩的福家二少爺，其實也不過是個......會緊張的笨蛋新郎。
或許是他的認真感染了她，或許是他的笨拙讓她覺得......有點可愛。
小燕子心底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弛了一點點。
她依舊不敢動，不敢說話，卻能感覺到他指尖偶爾擦過她發梢帶來的細微戰慄。
在爾泰幾乎要跟自己較上勁的時候，那兩縷髮絲被他成功地，牢牢地纏繞在了一起，結成了一個同心結。
他長長舒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這個由兩人髮絲打成的同心結，捧在手心，仔細看了看，嘴角勾著一個有點傻氣的弧度。
他將這同心結，輕輕放入那個早已準備好的、綉著交頸鴛鴦的紅色錦囊中。
又拿起另一個同樣的錦囊，遞到小燕子麵前，聲音放得極柔，“小燕子，你的。”
小燕子這才慢慢抬起頭，臉頰依舊緋紅。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接過了那個錦囊，又將自己一直緊緊攥在手裏的錦囊遞了過去。
兩人的指尖在交接時，不可避免地輕輕觸碰了一下。
隻是極短暫的接觸，兩人卻都像被燙到似的，飛快地縮回了手。
小燕子的臉紅得要燒起來，爾泰的喉結也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穩了穩心神，拿著那個裝著兩人髮絲結的錦囊，俯身，將錦囊鄭重地、輕輕地，壓在了鴛鴦枕的下方，那最貼近兩人安眠的位置。
他轉過身，就在小燕子身側，坐了下來。
床沿柔軟下陷，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幾乎呼吸可聞。
他身上清冽的木質香氣與她身上馨甜的女兒香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度曖昧的氛圍。
小燕子隻覺得全身的感官似乎都被放大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坐下時帶來的細微震動，能感覺到他身體散發出的熱度，甚至能聽到他比平時稍顯急促的呼吸聲。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手腳冰涼，卻又覺得臉上身上都在發燙。
【他、他坐下了......離得這麼近......要做什麼？】
她想要縮成一團，躲到角落裏去。
爾泰又何嘗好受？
心愛的妻子就在身側，觸手可及，穿著那樣一身欲語還休的紅裳，長發披散，眼波如水，唇色嫣然，渾身上下無一處不在挑戰著他瀕臨崩潰的理智。
他隻要一伸手，就能將她擁入懷中，就能觸碰那令他魂牽夢縈的柔軟......
血液奔騰著湧向某處，讓他幾乎要把持不住。
他放在膝上的手，緊緊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隱現，【不行......還不是時候......】
他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不能嚇到她......還有......還有東西沒給她......】
【而且......還有一件事沒做......】
他強迫自己從那令人迷醉的馨香和咫尺的誘惑中移開一點注意力，目光落在那被他隨手放在旁邊圓桌上的紫檀木匣上。
“咳......”他清了清有些發乾的嗓子，試圖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他側過身，正對著小燕子，目光盡量剋製地停留在她低垂的、染著醉人紅暈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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