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笑容愈發“誠摯”，對麵前還想敬酒的人告了聲“暫避更衣”，便在疾影的虛扶下，腳步“穩健”地溜出了前廳。
一離開眾人視線，他立刻直起身，眼神清明，哪有一絲醉意？
“瑞安呢？”他問疾影。
“瑞安在外頭候著呢，說都辦妥了。”
“好。”爾泰點點頭，略一沉吟。
爾康和紫薇，最有可能在相對私密、又離前廳不太遠、方便隨時回去的地方。
他想起正院東側那個小小的、培育秋冬花卉的暖房，因為不臨主路，平日就少人去，此刻更是僻靜。
“走，去小花房看看。”
他帶著疾影，避開主路，沿著抄手遊廊，悄無聲息地朝著小花房摸去。
夜風穿過廊柱，帶來遠處隱約的喧嘩，更襯得這邊寂靜。
果然，剛走近那掩映在幾叢翠竹後的暖房，就透過矇著水汽的窗子，隱約看到裏頭暖黃燈光下，兩個依偎著低聲說話的剪影。
爾康似乎正低頭對紫薇說著什麼，紫薇則微微仰著臉，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
“哈！果然在這兒！”爾泰有點失態，差點笑出聲。
他沒立刻進去“抓人”，在心裏盤算著。
【找到了這對，那蕭劍和晴兒呢？他們更不會去人多的地方......】
他回憶著府裡的格局，蕭劍身份特殊，不會離內院太近，晴兒是未嫁格格，更需避嫌。
最可能的地方......
他示意疾影留在這兒“看”著，自己則掉頭，朝著花園另一側、更偏僻些的、靠近府牆的一處假山石林摸去。
那裏怪石嶙峋，樹木掩映，白天都少人至，夜晚更是清冷。
他放輕腳步，目光在月光與陰影交織的假山間搜尋。
在一座巨大的、中空可容人避風的太湖石後，他捕捉到了輕微的衣料摩擦聲，還有幾聲屬於女子的輕柔嘆息。
蕭劍背靠著冰冷的山石，身姿依舊挺直。
他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身前一步之遙的同樣倚著石頭，卻微微低著頭的晴兒身上。
晴兒身上披著那件玉色比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
兩人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守禮的距離。
沒有交談，隻是靜靜地站著，彷彿在聆聽夜風，又彷彿在享受這難得的、無人打擾的共處時光。
蕭劍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背後皮革軟囊的帶子，晴兒則輕輕絞著手中的帕子。
空氣中有一種靜謐又暗流湧動的張力。
爾泰心中大定，差點要為自己的“神機妙算”鼓掌。
他悄然後退，回到小花房附近，對疾影耳語幾句。
疾影點頭，快步離開。
爾泰整理了一下表情，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剛從前廳逃出來”、“又急又無奈”的樣子，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了小花房虛掩的門。
“吱呀——”
暖房裏的兩人顯然被嚇了一跳，迅速分開些許距離。
爾康臉上閃過被抓包的尷尬，但很快恢復鎮定，輕咳一聲，“爾泰？你怎麼到這兒來了？前廳......”
“大哥！我可算找到你們了！”
爾泰立刻換上一種“苦大仇深”、“孤軍奮戰”的表情，快步走進去，還故意踉蹌了一下，彷彿酒意上頭。
“前廳那幫人，太能喝了！我快頂不住了！阿瑪額娘也累得夠嗆！大哥，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爾康看著他“微紅”的臉......急的。
和“不穩”的步伐......裝的。
又看看身邊臉頰飛紅、不好意思抬頭的紫薇，心中瞭然，又是好笑又是無奈，“你這小子......不是讓你去應酬嗎？”
“我是應酬了啊！可那也得有人幫我擋擋啊！”
爾泰“哀嚎”，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紫薇，又看向爾康，意有所指。
“你們倒好，躲在這暖和地方......嗯，那個，敘話。留我一個人在那兒被‘圍攻’。”
紫薇的臉更紅了，輕聲道，“爾泰，你別急，我們......”
【別急...不行。急。】
“大哥！”爾泰上前一步，拉住爾康的胳膊，語氣急切，“真的，幫我個忙！”
“你去前廳替我頂一陣，不多，就幫我應付那些最難纏的叔伯，讓我......讓我能喘口氣，緩緩酒勁兒。”
“紫薇，要不你也去花廳那邊幫額娘照應一下女客吧？”
“額娘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
他理由找得冠冕堂皇，把剛才嬤嬤對他說的理由，編了又編。
既拉了爾康去頂缸，又把紫薇“支”到有人的地方，合情合理。
【嗯......很好，一會也沒人鬧洞房了。】
爾康看著弟弟“可憐巴巴”又“急不可耐”的樣子，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
想到自己方纔確實“偷懶”了，也有些過意不去。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爾泰的肩膀，“行了行了，知道了。我這就去前廳。紫薇，我們走吧，去前廳看看。”
紫薇乖巧地點點頭，心裏想的卻是，【以前怎麼沒發現呢，爾泰怎麼如此跳脫，跟小燕子真是......天生一對。】
爾康與紫薇準備離開暖房的時候。
“等等！”
爾泰忽然叫住他們，臉上露出一個狡黠得像狐狸一樣的笑容，壓低聲音道。
“別急，大哥、紫薇。”
“既然要‘有難同當’，怎麼能隻‘勞煩’你們二位呢？”
爾康和紫薇一愣，不明所以。
爾泰朝著假山石林的方向努了努嘴，用氣聲道，“我剛才過來的時候，好像看見......蕭劍和晴兒，在那邊假山後麵‘賞月’呢。”
“這秋夜寒涼的，賞月多冷啊！大哥，不如你去‘請’蕭劍到屋裏暖暖身子？”
“紫薇，也‘陪’晴兒到暖閣歇歇？然後......”
他笑的一本正經，“你們再一起去前廳‘幫忙’，人多力量大嘛！”
“也顯得招待周到，不冷落任何貴客，對吧？”
爾康和紫薇聽完，懵了一瞬，隨即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爾康指著爾泰，搖頭道，“好啊你，爾泰！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自己著急回去見新娘子，就把我們都‘算計’上了，一個都不放過！”
紫薇也掩嘴輕笑，眼中卻滿是瞭然和促狹，“怪不得這麼急，原來是‘抓壯丁’來了。”
爾泰被說中心事，也不惱，反而理直氣壯，“那不然呢？總不能就我一人‘水深火熱’吧？”
“兄長，紫薇，拜託了！”他雙手合十，做哀求狀。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爾康無奈，但眼中帶著笑意。
“我去‘請’蕭將軍。紫薇，你去尋晴兒。然後我們...再去前廳......”
“謝謝大哥！謝謝紫薇！”爾泰大喜，立刻道謝，還不忘補充一句。
“暖閣我都讓瑞安去吩咐準備了，炭盆熱茶都有，保管凍不著！”
看著爾康和紫薇相視一笑，搖頭離開暖房，朝著假山方向走去，爾泰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搞定！】
【這下前廳有大哥和蕭劍坐鎮，雖然蕭劍可能不太情願，女客有紫薇晴兒幫襯，額娘也能輕鬆不少。】
【我嘛......】
他轉身，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那透著溫暖橙紅燭光的方向，心跳再次不受控製地加速。
【小燕子，這下真的沒人、也沒事能攔著我了。我這就回來。】
他不再耽擱，也無需再“表演”醉態，挺直腰背，步伐輕快，像倦鳥歸林，朝著那方隻屬於他和她的、溫暖紅彤彤的歸宿，疾行而去。
夜風拂過他帶笑的臉龐，帶著秋涼，卻吹不散他沾染著幸福的滾燙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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