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劍將軟囊解下，並未開啟，隻是雙手托著，遞到小燕子麵前，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許，是鄭重的、也是肅穆的。
“小燕子，今日你出嫁，父母......無法親眼見證。”
他的聲音滯澀，但很快恢復平穩，“這簫與劍，是爹孃生前最常攜帶，也最珍視之物。”
“它們陪著爹孃走過半生，也見證了他們......的情意。”
他看著小燕子瞬間蓄滿淚水、怔怔望著軟囊的眼睛，繼續道，每個字都說得清晰緩慢。
“今日，哥哥便揹著這簫與劍，代表爹，代表娘，送你出閣。”
“就當是......爹孃也在，看著他們的女兒，風風光光地出嫁。”
“哥......”
小燕子早已泣不成聲，她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輕輕觸碰了一下那被保護的極好的皮革，彷彿能透過皮革，感受到父母遺物上殘留的溫度。
她重重地點頭，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謝謝......謝謝哥哥......爹，娘......女兒......女兒今天嫁人了......”
皇後輕輕拭了拭眼角，對蕭劍微微頷首，眼中是無聲的讚許。
蕭劍不僅全了兄妹之情，更是在這皇家盛大典禮中，為小燕子補上了“親生父母送嫁”這最溫暖、也最不可或缺的一環。
用心之深，令人感佩。
蕭劍重新將皮革軟囊背好，那包裹著的一簫一劍，與他挺拔的身姿融為一體，沉默，卻有無盡的力量。
他看向小燕子，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溫和，“好了，莫再哭了。”
“吉時快到了，該準備出門了。”
“哥哥，送你上轎。”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清晰、溫暖、堅定。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高聲的通傳，“吉時已到——請公主啟駕——”
鼓樂聲、鞭炮聲隱隱從宮門方向傳來，喜慶喧天。
最後的時刻到了。
皇後上前，給小燕子手裏塞了一顆盈潤的平安果。
最後又為小燕子正了正鳳冠，親手為她蓋上了那方綉著龍鳳呈祥、四角綴著明珠的大紅蓋頭。
眼前的一切瞬間被一片喜慶的紅色籠罩，隻能模糊看到近處的人影和腳下的方寸之地。
“小燕子，去吧。好好的。”皇後的聲音在蓋頭外響起，帶著最後的哽咽。
“額娘......”小燕子隔著蓋頭，低低喚了一聲，再次行禮。
令妃、紫薇、晴兒也紛紛上前，語不成聲。
蕭劍那雙溫暖穩定、帶著薄繭的大手，輕輕握住了小燕子掩在袖中、有些冰涼微顫的手。
“跟著我，別怕。”蕭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沉穩有力。
小燕子點點頭，任由哥哥牽著自己。
在紫薇和晴兒一左一右的虛扶下，在滿殿宮人嬤嬤的簇擁與注視下，緩緩走出了漱芳齋的正殿，走出了她生活了許久的院落。
漱芳齋外，公主的全副儀仗早已列隊等候。
蕭劍扶著小燕子，登上了那輛裝飾得金碧輝煌、由八匹純白駿馬牽引的鳳輿。
坐定，簾幔放下。
“起轎——”司禮太監高聲喝道。
鼓樂大作，鞭炮齊鳴。
龐大的儀仗隊伍開始緩緩移動，向著紫禁城的北門——神武門進發。
蕭劍沒有乘坐任何車轎。
他翻身上了一匹早已備好的、毛色油亮的黑馬，就護衛在鳳輿的左側前方。
他背上的皮革軟囊隨著馬匹的步伐輕輕晃動，那一簫一劍的輪廓，在傍晚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挺直脊背，目視前方，麵色沉靜，他是最忠誠、最可靠的引路人，親自護送著妹妹，走向她人生的新階段。
鳳輿內，小燕子端坐著，蓋頭下的世界是一片朦朧的紅。
她能聽到外麵震天的樂聲、鞭炮聲、人群的喧嘩聲，能感受到鳳輿平穩前行的微晃。
她知道，哥哥就在輿旁，騎著馬，揹著爹孃的簫與劍，在送她。
這份認知，讓心中那離別的惶惑與對未來的忐忑，奇異地安定了許多。
有哥哥在，就像爹孃在冥冥中護佑著一樣。
儀仗穿過重重宮門，沿途侍衛跪拜，宮女太監垂首。
巍峨的神武門那高大的門洞終於出現在前方。
門外，是更為喧騰鼎沸的人聲，是真正屬於民間、屬於她未來生活的廣闊天地。
也就在鳳輿即將駛出神武門的那一刻，隔著朦朧的紅蓋頭與晃動的珠簾，小燕子隱約看到，門外霞光燦爛的大街上，有兩匹裝飾著紅綢的駿馬。
那最前方的駿馬上端坐著她無比熟悉、此刻也身著大紅吉服、胸前戴著大紅花的英挺身影。
爾泰騎在馬上，身姿筆挺，目光灼灼。
他一瞬不瞬地望向正緩緩駛出的鳳輿，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激動、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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