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知道,以皇後娘娘經營後宮數十載的心智與手段,看到這封信,自然能明白其中深意。
他無意威脅。
隻是遞上了一塊敲門磚,表明自己並非對深宮隱秘一無所知,甚至知道一些關於皇後娘孃的往事。
他想要的,僅僅是讓小燕子,得到這六宮之主的垂憐與庇護。
當夜,坤寧宮的密詔悄然而至。
沒有驚動太多人,隻有皇後身邊最心腹的容嬤嬤,點著一盞氣死風燈,將改了太監裝束的爾泰,引入了坤寧宮深處。
此刻爾泰的胸前,藏著他今日要與皇後交換的真正的籌碼。
不是正殿,是皇後日常禮佛的偏殿小佛堂,空氣裡沉澱著經年累月的檀香與虔誠。
佛堂內光線昏暗,隻點著幾盞長明燈和一座小巧的青銅香爐。
檀香清冽的煙霧裊裊升起,在昏黃的燈火中盤旋、消散,為這方寸之地籠罩上一層朦朧的紗幕。
皇後娘娘未著華服,隻穿了一身素凈的常服,長發綰得整齊,卻隻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正端坐在蒲團之上。
她手中緩緩撚動著一串深紫色的檀香木佛珠,顆顆圓潤,在指尖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她的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像一尊入了定的菩薩,唯有那雙在裊裊香煙後偶爾抬起的眼眸,顯得幽深、不見底。
“臣福爾泰,叩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
爾泰撩袍行禮,姿態恭謹,額頭輕輕觸在冰涼的青磚地麵上。
“起來吧。”皇後的聲音在靜謐的佛堂中響起,溫和又不失威嚴,彷彿能穿透裊裊香煙,直抵人心。
“你信中所言,本宮已仔細看過了。”
爾泰依言起身,垂手肅立在一旁,沒有立即說話,隻是靜候著。
佛堂內隻剩下檀香燃燒的細微劈啪聲,還有皇後手中佛珠撚動的沙沙聲,氣氛靜謐得壓抑。
皇後緩緩抬起眼,目光越過繚繞的香煙,落在爾泰身上。
那目光並不淩厲,卻彷彿能將他從裏到外看個通透。
“你倒是懂得投石問路。”她緩緩開口,聲音平穩無波,“丟擲這不清不楚的宮廷秘聞一角,是想與本宮做筆交易?”
“讓本宮出手,壓下宮裏宮外那些針對小燕子的汙言穢語?”
“臣不敢妄言‘交易’,更不敢與娘娘做‘交換’。”
爾泰抬起頭,不卑不亢,目光堅定,迎上皇後的審視。
“臣隻是不忍見無辜之人蒙受不白之冤,清白之身遭人肆意詆毀。”
“更知如今流言洶洶,非雷霆手段不能震懾。”
“六宮之中,唯皇後娘娘鳳威浩蕩,懿旨所至,方可令宵小噤聲,玉宇澄清。”
“臣手中偶得些許微末線索,或許涉及陳年舊事,若能對娘娘整肅宮闈、明察秋毫略有綿薄裨益,便是它存於世間最後的價值。”
“至於小燕子......”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發緊,褪去了剛才的權衡,隻剩下真摯懇切。
“娘娘明鑒,小燕子她生性純善,一片赤子之心,對十二阿哥有救命之恩,對娘娘更是敬愛親近。”
“此番惡毒流言,實乃有心之人刻意構陷,欲毀她名節,斷她良緣,其心可誅。”
皇後娘娘聽著爾泰的話,微微挑眉,麵上不顯露情緒,心裏卻念著,【哦?良緣?】
“臣懇請娘娘,念在她對十二阿哥的恩情,念在她對您的一片孺慕之心。”
“在此危難之際,能施以援手,護她周全,免她遭受這無妄之災。”
皇後靜靜地聽著,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時已停止了撚動。
她從未仔細看過這個小輩,她就那樣看著爾泰,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許久。
【嗯,長得也算是個周正俊朗的,配小燕子勉強也算配得上。】
【說話辦事也是有分寸的,也有擔當,比那個被額娘逼迫一下就放手的小子,強上一些。】
【膽子也是個大的,邀他一人夜探坤寧宮也敢來,也不怕有來無回。】
【有後手?】
【那信傳得進來,估計是有些後手在的。】
【哼,也就是我們家十二年紀上還是太小了些,不然也輪不上這小子......】
佛堂內香煙依舊,長明燈的火苗微微跳動,在她平靜無波的臉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半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承載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有幾分瞭然,有幾分對眼前年輕人這份孤注一擲的維護之心的品評,也有後宮之主的決斷。
“福爾泰,”皇後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能定鼎乾坤,“你錯了。”
爾泰心頭微微一沉,指尖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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