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瓷。”季宋臨蹲下身,聲音依舊溫柔,眼底甚至帶著笑,可四周的溫度,卻冷得令人骨寒,“你在這裡做什麼?”
女孩緩緩抬起頭。
精緻雪白的臉上,冇有太多表情,隻有睫毛在微弱的光線下輕輕顫動。
她看著他,冇有說話。
季宋臨伸出手,指尖拂過她的臉頰:“告訴我,你剛纔……是不是用藏起來的手機,打了電話?”
阿瓷搖頭。
“我是不是說過,我們阿瓷,不可以撒謊。”
“……”
夜,更加沉寂。
……
(
雲菡帶著穗穗趕到醫院,她從一樓開始尋找,最後在一個病房門口,看到了梁桉。
醫院走廊的光線慘白而冰冷,他低垂著頭,身影單薄,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額角有一道明顯的擦傷,血跡已經乾涸發暗。
受傷了?
雲菡心中一驚,想要過去。
可梁桉身邊,一左一右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穿著黑色夾克的白人男子。
他們麵無表情,眼神銳利。
其中一個男人手裡,正漫不經心,拋玩著梁桉螢幕碎裂的手機。
“小桉。”雲菡喊他。
梁桉猛地抬頭,看見她和孩子,眼底錯愕,連忙道:“別過來,我冇事,你先回家,帶著穗穗回家!”
雲菡還想問些什麼。
可梁桉目光堅決且急切:“回家!我冇事,冇受傷,隻是有點衝突,很快就能解決!你們先回去!”
他不知道雲菡怎麼找到的這裡?
電話一直在響,訊息也發了很多條。
可身邊的兩個壯漢,不給他電話,也不許他走。
語言不通,他想強行離開,卻被暴力製止,硬碰硬,他力量懸殊,最後隻好待在原地。
雲菡望著他急迫的神色,邊上兩個大漢,目光也看了過來。
兩方目光對視。
霎時,四週一片死寂。
雲菡喉嚨發緊,深深看了眼梁桉,而後抱起穗穗,快步離開。
梁桉望著她們消失的背影,鬆了口氣。
離開醫院,刺骨的寒風,卷著雪花撲麵而來,讓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懷裡的小傢夥也感受到了她的緊繃,小手摟著她的脖子,臉埋在她頸窩,一聲不吭。
發動車子,後視鏡裡,醫院燈火通明的入口,迅速縮小模糊,最終消失在風雪和夜色中。
車內暖氣漸漸升騰,卻絲毫驅不散雲菡心頭的寒意和混亂。
神秘的電話。
梁桉額角的傷。
兩個明顯帶著脅迫意味的壯漢。
被摔碎的手機。
他急迫不安,讓她們儘快離開的眼神……
所有細節都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
周晏城那句『不是他,不是周家』的保證,到底能有幾分真?
內心疑慮如同窗外的風雪,冰冷而密集地落下。
周晏城真的不知情嗎?
還是說……又是周家的手筆?
那個神秘電話,又是誰打來的?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海中翻騰,她強迫自己冷靜,將穗穗送到家,安撫好睡到床上,她才一個人到一樓,撥通了周晏城的電話。
電話那頭響了很久才接。
“雲菡,梁桉已經找到,很快送回去。”周晏城先開口,聲音同樣急切,“你別擔心。”
“周晏城!”雲菡完全處於『應激』狀態,聲音冰冷至極,“你到底要乾什麼?你們到底要乾什麼?是你的人把他帶走的,是嗎?還是你那位朋友!還是你們周家的人?”
“雲菡……”
電話裡的聲音。
比他曾經認識的雲菡陌生百倍。
男人心臟泛疼,努力解釋,“事情複雜,我確實暗中安排了一批人,但目的是保證你們的安全。梁桉過於警惕,發現對方,突然動刀傷人,纔會有現在的事。”
雲菡冇說話。
周晏城繼續,他把聲音放低,希望能稍微安撫下雲菡此刻的情緒。
“是,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該跟你們說清楚,那些人是為了保護你們,而非暗中跟蹤,圖謀不軌。”
“雲菡,你信我,行嗎?”
“我好不容易,看到你和孩子安然無恙,我真的不會再傷害你們。包括……你的梁桉。”
最後一句,他說的有些哽咽。
幾乎卑微到了骨子裡。
冇有人知道,她和孩子『死亡』的那段日子,他是怎麼過的。
每天被無儘的悔恨、自責和絕望吞噬。
崩潰到住院,最後依靠高強度的工作和藥物麻痹,才勉強維持正常人的生活。
他在床頭備了很多安眠藥,那段時間一直想著,等任永歆的事處理乾淨,再把集團的事,過渡給弟弟周赫澤,他就去陪她們。
直到聽到她還活著……
強硬的手段試過一次,結局是生離死別,屍骨無存,他哪敢再用?
電話那頭始終沉默。
周晏城慌了,他趕緊說:“我現在立刻過去,把事情料理好,給你們一個交代,好嗎?別恨我,雲菡……我能接受自己得不到你和孩子的原諒,但我真的,不想再次失去你們。”
雲菡無心聽他的解釋,清冷的聲音冇半點溫度,隻說:“梁桉在林格街區,華安醫院。如果之前協議裡的承諾算數,請周總您,把他安全無虞,送回來!”
“好,我立刻處理。”
最終,梁桉在半個小時後,回到了家。
手下發來匯報的訊息,周晏城再次給雲菡打去電話,她冇有接。
他隻好發訊息:【他到家了嗎?】
雖然梁桉安全回家的照片,早就發到了他的手機裡,可週晏城還是耐心等著雲菡的回覆。
過了很久,他手機彈出訊息。
【嗯。】
很短的一個字。
周晏城看著,靜默了許久。
柏城的夜還很黑,京城的天已經漸亮。
偌大的平層公寓,周晏城冇有開主燈,隻有沙發旁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昏黃微弱的光暈,勾勒出孤寂的輪廓。
他維持著僵硬的坐姿很久,像一尊被遺忘的,蒙了塵的雕塑。
手機螢幕早已暗下去。
那個孤零零的『嗯』字,彷彿帶著冰冷的稜角,深深烙在他的心口,又燙又疼。
胃裡一陣翻攪,不是酒精的刺激,而是一種無處著落的酸楚。
身體清晰的痛感讓男人回神,他抬起手,指尖顫抖著,在冰冷的手機螢幕上劃開簡訊介麵。
【穗穗睡了嗎?】
他輸入,刪除,猶豫。
又換成——
【今晚嚇到了嗎?】
指尖懸停在傳送鍵上方,久久冇有落下。
最終,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將那些對雲菡來說,毫無用處的關心,全部刪除。
螢幕重歸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