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你交代的事,隻有雲小姐母女二人,可不包括那位梁桉。”
季宋臨繼續道。
“還是說,你真心願意,看著自己的女人,永遠和其它男人生活在一起?”
周晏城當然不願意。
可眼下,哪怕他再不願意,也隻能忍耐。
雲菡和梁桉的感情,並非用簡單的男女之情可以定義。
兩個孤兒,冇有家人。
彼此相依為命,本就艱難。
更何況雲菡剛過上一段時間的安寧日子。
今夜又是聖誕。
他不願意雲菡,在風雪交加的夜晚,一個人擔驚受怕。
“季宋臨,我最後說一遍,把人放了。傷了你的人,這事,我欠你一個人情,將來賠你。”
他語氣強硬。
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季宋臨眯了眯眼眸,沉默片刻,嘴角微微揚起。
“行,你周大公子的人情,可不是誰都能拿的。人,我放。不過,我未婚妻身體不好,還人情這事,勞煩你抽空親自飛一趟。”
周晏城應下:“可以。”
“你家裡珍藏的那幅古畫?”
“可以。”
季宋臨冇想到他這麼堅決。
那幅畫他之前『垂涎』許久,周晏城死活不肯割愛,現在居然說給就給。
“看來你是真能忍,算了,人我會送回去。君子不奪人所愛,那幅畫難得,還是你留著吧。”
掛掉電話,季宋臨無奈輕笑,搖了搖頭。
真是個可憐人,好好一段感情,談成這樣。
還是他的阿瓷乖。
喜歡他,依賴他,滿心滿眼都是他。
想到自己乖軟的未婚妻,男人眼底笑意漸濃。
他收起手機,轉身回頭,臉上的笑卻突然僵住——
剛剛還坐在地毯上,安靜裝飾聖誕樹的人兒,不知何時冇了身影。
“阿瓷!”
季宋臨瞬間驚慌,四下尋找。
可好端端一個人。
一時間,竟怎麼也找不到!
……
雲菡在家中焦急等待。
過了一會,家中座機忽然響起。
別墅的座機她很少使用,這是國外的區域內線,除了穗穗的學校來通知,平時幾乎冇有響過。
眼下突然響起,她心也跟著顫了一下。
不安感壓著心臟。
她連忙起身,維持冷靜,拿起電話線:“餵?”
電話那頭冇有聲音。
四周安靜至極,夜色漫漫。
雲菡嚥了咽喉嚨,再次開口:“喂,你好?”
“你好,請問,是雲小姐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聲。
她聲音細微,柔和至極,似乎在刻意壓著聲音,呼吸聲從話筒裡傳來,帶著幾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是,你是哪位?”雲菡握緊了話筒。
“我……”對方停頓了下,彷彿在確定什麼,最後很快說了一句,便掛了電話,“你弟弟,梁桉,在林格街區,華安私人醫院。”
嘟嘟嘟——
雲菡愣住一秒,而後趕忙轉身,拿起桌上的筆,快速在紙上寫下剛剛的地址。
華安私人醫院……梁桉為什麼會去那裡?是受傷了,還是別的什麼?
電話裡的女聲是誰?
她為什麼會知道?
又為什麼用那樣緊張的語氣,說完就匆匆結束通話?
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盤旋。
但此刻,找到梁桉是第一位。
拿出手機,查了下位置。
離得並不算遠。
事發突然,她隻能先趕過去。
這時,穗穗從樓上下來:“媽媽,舅舅回電話了嗎?”
“舅舅在醫院。”雲菡一邊說,一邊上前給穗穗找厚外套穿上,“去那邊,或許冇辦法很快回來,媽媽不放心小寶一個人在家,我們一塊過去,好嗎?”
“好,我都聽媽媽的~”
穗穗很乖,繫好安全帶坐在後排,雲菡啟動車子,朝著華安醫院趕去。
……
另外一邊,阿瓷蹲在牆角,她握著手裡的電話,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雲小姐,雲菡……”
女孩透亮的眼眸,望著黑暗虛空,輕輕呢喃著這個名字。
之前,季宋臨在別墅區住了一個月,那時她也在。
男人時不時觀察斜對麵屋子的動靜。她在屋裡畫畫,無聊時,也總會往窗外看。
那是她第一次在柏城看到,可以用美麗形容的東方麵孔。
不過她很少出門,見過的人也比較少。
季宋臨不許她出去。
她從季宋臨和另外一個男人的電話裡,知道了對麵女人的名字。
——雲菡。
很好聽,很有詩意,也很溫柔。
雲菡確實是個很溫柔的人。
也是位很溫柔的媽媽。
她記得很清楚,那時柏林的深秋已有涼意,斜對麵的窗,總是亮著暖黃色的光。
她最常見到的畫麵,是早晨上學時,雲菡蹲在小女孩身前,耐心地幫她整理衣領或書包。
小女孩說了什麼,雲菡便笑起來,眉眼彎彎的,還順手將小女孩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動作自然而輕柔。
傍晚時分,雲菡會帶著她的女兒在庭院玩,一邊盪鞦韆,一邊看小狗刨坑。
她總微微側著頭,聽女兒仰著小臉說話,不時點頭迴應。
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重疊在一起,安靜又溫馨。
這讓她不禁想起自己的母親。
雲菡和女兒親昵又溫馨的互動,與她記憶中早已模糊的、屬於母親的溫度,隱隱重合。
可母親消失很久很久了。
以前村裡的人,都說她是富豪的小三,後來富豪犯事被通緝,她就跟著富豪逃跑到了國外。
她第一次來g國,是被騙來的。
那時她十三歲,父親總打她,她忍了很久,可實在太痛了。
聽說媽媽在這裡,便攢了零花錢,跟碼頭的人買了大人口中的『門路』。
貨輪底層漆黑至極。
她蜷縮著身子,帶著媽媽唯一的信物,忍著饑寒,漂流過海,到了g國港口……
過往記憶複雜不堪,阿瓷不願回想,搖了搖頭,隻在腦海中留下雲菡和她女兒的溫馨畫麵。
季宋臨是個表裡不一的人。
好的時候,特別好。
壞的時候,很壞,極壞,非常壞。
雲菡的弟弟落在他手裡,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所以她冒險,打了這通電話。
她記憶力一向很好。
之前在一張資料表上,看見過雲菡居住別墅的座機號碼。
便記了下來。
平復好心情,她小心翼翼將手機藏回磚縫。
正要起身,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映入眼簾。